考古新發現 – 小型鹿「獐」曾活躍於臺灣

圖╱陳彥君、 劉克竑、屈慧麗提供
文╱原館訊355期

自有科學記錄以來，臺灣的現生鹿類動物便為 3 種，分別是水鹿 (sambar deer)、梅花鹿 (sika deer) 與山羌 (Reeve’s muntjac)，其中水鹿與梅花鹿是大型鹿種，小型鹿僅山羌 1 種。然而當查閱古地方志的記載，會發現從前鹿的種類非常多，例如有糜、鹿、獐（麞）、麂、山馬等類別。另從臺灣在荷蘭時期的鹿皮貿易資料顯示，當時臺灣產鹿似多於 3 種，因此長期以來歷史學者與考古學者曾提出許多議論，認為不應忽略有古代臺灣鹿種今已滅絕的可能性。

科博館考古團隊針對這個懸案，近年來將臺中地區遺址的鹿的遺骨重新整理以找尋線索。大臺中地區經發掘的遺址雖不少，但骨類遺留埋藏在地層內年代已久，多易遭侵蝕腐化或成殘塊，目前能找到較多動物遺骨的僅 4 個遺址，屬於鐵器時代，分別是較靠近海岸的清水中社遺址（距今 400 – 1,400 年）、鹿寮遺址（距今 400 – 1,000 年）、南勢坑遺址（距今 400 – 700 年），與位於臺中盆地內的惠來遺址（距今 1,000 – 1,300 年），考古團隊在多年的挖掘與證物累積之後，終於有較完整的樣本出土，讓研究能有所突破。

無角但有獨特的扁長獠牙 – 獐

我們根據其獨特的獠牙，以及前臼齒與下顎骨幾個細微但穩定的形態差異，從先前歸類於山羌的小型鹿遺骨當中，找出另一種型態，並證實為 1 種小型鹿科動物 – 獐 (Hydropotes inermis)，更令人意外的是牠的遺留在前述 4 個遺址都不算罕見，清楚顯示從清水海岸、大肚山麓一直到臺中盆地均有分布，按遺址定年的最晚年代來看，到距今 400 年前都還相當繁盛。此外，臺灣的獐族群是目前僅知該物種唯一的島嶼型族群，具有重要的演化意義，此新紀錄種發表於科博館出版的《蒐藏與研究》線上期刊第 30 期。

獐與山羌之別

獐是奇特的鹿種，肩高約 50 – 55 公分，體重約 11 – 18 公斤。獐的體型近似山羌，但山羌有短角；獐的毛髮濃密粗硬且長度較長，毛長可達 4 公分，山羌則毛短且細軟。獐無論雌雄都沒有鹿角，雄性個體以 1 對上犬齒的獠牙聞名，該對犬齒扁長而略彎，呈鐮刀狀，向下突出口外可達 7 公分，是雄性之間打鬥競爭的主要武器；雌性獠牙僅長 0.5 公分，未突出口外。山羌也有突出的獠牙但較細小並呈翹曲狀，長僅 2.5 公分。獐繁殖力高，1 胎最多可產 6 仔，平均達 2 – 3 仔，而一般鹿種多為 1 胎 1 仔。由於獐的外表特徵似原始的麝、鼷鹿等非鹿科動物，但其基本構造卻又屬鹿科家族無疑，因此獐在分類上自成 1 屬 1 種，還自成 1 亞科（獐亞科）。但近期一些 DNA 的研究發現牠與狍的關係密切，應屬同 1 科（空齒鹿亞科），並推論牠其實頗為進化，表現的原始型特徵應當是二次演化的結果。

獐喜溼地、 善游泳

英文名稱為 Chinese water deer，在中國又稱做河麂（ㄐㄧˇ），獐偏好蘆葦或苔草密生的河湖沿岸、氾濫平原與河口海岸等溼地環境，喜食草本植物與挺水植物的芽、嫩葉和嫩枝，非不得已不會進入密林和灌叢。習於就地蹲低隱身在草叢間，若威脅逼近才忽地起身飛奔。獐後腳比前腳長，奔跑姿態一竄一跳有如兔子，適合在空曠區域飛奔。最奇特的是獐善於游泳，可以往返岸邊與河洲、島嶼間覓食或遷移，中國舟山群島間棲居的獐甚至能橫渡淺海，已知最長的泳渡距離可達 2 公里！            

目前所見獐的遺留最顯而易見的是堅實而扁長的鐮刀狀獠牙，約 5 – 8 公分，尖細的遠端刃部常斷掉或是磨損，即便僅殘留近端基部，仍明顯易辨。但也因為其獠牙過於發達，很難令人聯想到鹿類，之前其他遺址出土者有可能會被歸類為豬、大型食肉動物、大型貓科動物如豹類，所以可以重新加以檢視。參考方志的記載，獐曾出現於臺灣西部各地，以及東部宜蘭，最晚近的描述出現於 19 世紀後期的《恆春縣志》，因此推論獐骨應更普遍地存在各地的遺址裡。

最遲 19 世紀初已告滅絕

至於臺灣的獐究竟滅絕於何時？未來須從遺址的物證來求解。能確定的是英人史溫侯自 1856 年開始，10 年間在臺灣進行多次調查均未發現獐。史溫侯在 1866 年離開臺灣赴中國，在上海附近首次接觸到這新奇鹿種，並在 1870 年將牠發表為新種。設若史氏在臺灣沒有發現獐即代表當時已滅絕，考慮物種從滅絕到從地方文獻完全除名所需時間可達百年，我們推論臺灣的獐最遲在 19 世紀初期完全滅絕。

獐的棲地偏好是很好的環境指標，獐骨在臺中出土，代表臺中當時環境偏向較多水岸的草澤與濕地。根據 2010 年屈慧麗等人發表關於惠來遺址地層的研究報告，土壤成分顯示 1,000 年前臺中盆地為密布辮狀河道的氾濫平原，正好印證古臺中的地理環境確實非常適合獐的生存。遺址中同時出土的還有梅花鹿、野豬與山羌，可想像臺中盆地與中部沿海一帶曾是水源充足、草澤森林鑲嵌、植被密布，野生動物資源極為豐富的生態環境。300 年來為了貿易需求的過度捕獵，還有農經開發導致濕地等天然環境的快速消失，應當是獐消失的主要因素，期待日後全臺更多遺址的發掘與研究資料，來解開牠的滅絕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