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黃興倬提供
2018 年 5 月筆者赴國際知名潛點 – 印尼四王群島，進行海域生態調查，以及水下生態影像拍攝。本文敘述此次觀察拍攝到的幾種海底嬌客 – 金黃多囊海鞘、棍海鞘、藍鐘海鞘、在身上種滿水螅的有疣圓腔蟹幼蟹、小白斑烏賊、白線鬃尾單棘魨。
當目光從壯觀魚群轉向海底小精靈
在四王群島潛水，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滿天花雨般的魚群，或是各式夢幻大物，甚少去低頭尋找小巧可愛的海底生物。但是這並不代表四王這裡沒有微距的題材，只是光抬頭看都目不暇給了，誰還會有低頭找小東西的餘裕呢！
這次潛旅，規劃了早上兩次船潛，下午一次船潛，以及一次度假村外的黃昏潛或夜潛。經過白天 3 次船潛按表操課下來，很多團員都只想好好洗個澡休息一下，等著吃美味晚餐，所以通常都放棄夜潛。不過既然飛那麼遠跑這一趟了，我還是不放過這個機會，每天傍晚準時整裝到碼頭報到。兩位導潛也只好每天輪流陪我在夕陽斜照時下水，期待接下來海神端出來的菜色。
微距攝影的默契養成：四王群島夜潛初體驗
雖然潛點就在度假村岸邊的礁斜坡，度假村還是派了船，船長載著船員、導潛和潛客到離岸不遠的海上，讓我們下水，從礁斜坡的底部朝著碼頭方向慢慢往上爬。潛水的終點就是回到靠泊在碼頭邊的潛水船，船老大和船員會在船上等著接應，令人安心。
當微距攝影的導潛，是門很大的學問，除了要會找可以作為拍攝題材的生物，瞭解顧客的喜好也很重要。第一天夜潛，雙方都還在磨合期，導潛找了幾種在臺灣隨處可見的蝦蟹海蛞蝓給我，在失笑之餘卻也不好意思辜負人家的好意，只好禮貌性隨意拍個一張。而且不只導潛找，我也自己找東西來拍，導潛倒也很機靈，在旁看了幾次，很快就知道什麼樣的生物會引起我的興趣。既然難得飛這麼遠來這裡，我的微距攝影首選目標，當然是在臺灣沒有或是罕見的珊瑚礁生物。
金黃多囊海鞘與藍鐘海鞘：熱帶珊瑚礁中的絢麗過客
金黃多囊海鞘 Polycarpa aurata 在臺灣相當罕見，卻是印度太平洋區熱帶珊瑚礁海域最常見的單體型海鞘之一。這種海鞘體長從 4 公分到 10 公分以上不等，體色是金黃、白、紫斑駁交雜，即使是在繽紛的珊瑚礁，也相當搶眼。這種海鞘對鄰居似乎不太挑，下圖中美麗的寶藍色半透明未知種棍海鞘 Rhopalaea sp. 就和牠們在一起聚集生長。棍海鞘也是單體型海鞘，有時可以透過半透明的體壁觀察到身體裡面的共生甲殼類。
相對於單體型海鞘，群體型海鞘的單位個體就嬌小許多。藍鐘海鞘的群體看起來像是隨著海流搖曳的藍色稻穗，穗上一顆顆寶藍色綴著鮮黃斑點的，就是這種海鞘的單位個體，近看像一個個小鈴鐺掛在群體的主幹上。群體這種能隨海流擺動的特性，能為這些小小的濾食性生物，提高攝食的效率。
微距奇遇與海底捉迷藏
經過幾次夜潛的磨合與溝通，導潛總算慢慢摸清楚我們這些臺灣潛客的喜好，找到的小生物都相當合我們的胃口。這隻導潛找到，身長小於 1 公分的有疣圓腔蟹 Cyclocoeloma tuberculate 幼蟹，在身上種滿了半透明的水螅。一隻隻高聳的水螅綻放著劇毒的觸手冠，讓原本柔弱的小螃蟹，搖身一變成為令天敵不敢妄動的活動堡壘。
在夜晚珊瑚礁神出鬼沒的頭足類，永遠是潛水人樂於追逐的嬌客。我們在四王這段期間，導潛幫我們找到好幾隻白斑烏賊與礁岩章魚。雖然都是常見的種類，但是眼睛銳利的導潛找到幾隻甫孵化沒多久的白斑烏賊小朋友，身長不超過半公分，在離地不到 30 公分的水中漂游，跟懸浮的雜質顆粒難以區分。而且這些初出茅廬的小傢伙們，已經通曉變色偽裝的技能，只要攀住一截珊瑚分枝，再稍微轉換一下體色，就可以瞬間讓天敵追丟目標。就這樣連著幾天大玩海底捉迷藏，我和導潛加起來也只能勉強跟牠們打個平手。有一次，導潛的指示棒指向了一隻攀在珊瑚枝上的小烏賊，靠近過去也不肯離開，只見牠的腕足緊抓著珊瑚枝一抽一動，身體不停變換顏色。我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個所以然，拍了幾張不同角度的照片後，就跟著導潛游開去找下個目標。直到回到臺灣以後，把拍到的照片放到電腦的大螢幕上檢視，才發現這個小傢伙攀住珊瑚枝的腕足底下，伸出了兩隻甲殼類的螯足！原來這隻小烏賊獵人抓住了在珊瑚枝上的獵物，獵物卻緊抓著珊瑚枝不放，兩方正為生死與溫飽拉鋸之際，被我捕捉到了這個珍貴鏡頭。
夜潛驚喜發現偽裝高手白線鬃尾單棘魨
隨身的潛水電腦表發出震動，提醒我們必須上浮。導潛和我沿著斜坡一路往回程方向邊走邊拍，當經過水深不滿 1 公尺的珊瑚沙地時，我注意到一株綠色的海藻長得有點奇特，正想游過去看個仔細，其中一片海藻竟然離枝飄走了！在燈光的照耀下，發現那是一隻和周圍海藻相同顏色，體型瘦扁的白線鬃尾單棘魨 Acreichthys tomentosus 。後續幾天的夜潛，我都特意留心尋找，終於拍到牠頭下尾上，吸住海綿睡覺的樣子。與海藻相近的體色，以及吸附在海藻海綿上不動的方式，讓牠們在夜晚得以安心入眠。
浮出水面，等著接應的船長與船工接過我的相機與裝備，方便我上岸。謝過他們之後，我大略清洗一下，拖著又餓又累的身軀走回住宿的房間，途中經過度假村的餐廳，正開懷大嚼的其他客人看見我，高聲招呼：「晚上收穫如何？有看到什麼新奇的東西嗎？」
「嗯，不錯喲，今晚海底很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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