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古代人說故事」的鐵刀看先民貿易

圖／屈慧麗提供

山仔腳遺址發掘經過

臺中盆地自古以來氣候宜人，加上河流沖積帶來肥沃的土壤適宜耕種及定居，因此留下豐富的考古文化遺留。科博館考古團隊於 1990 年在臺糖山仔腳農場試掘，農場以種植甘蔗為主，當時沿著大肚山臺地緩坡有焚化廠的設置，附近均為旱地。考古挖掘是在農場地號 389 的大蔗田進行的，當時最靠近的民宅是文山里文山西巷 17 – 20 號的陳宅，現今陳宅隔嶺東路附近 50 公尺到 150 公尺新蓋的大樓櫛比林立。

山仔腳的地名緣於所在地的地形，大肚山臺地東麓海拔六、七十公尺處，遺址位於筏子溪西側。蓋在遺址上最明顯的公共建築是保安公園，公園往西約 600 公尺是文山溫水游泳池。往南約 500 公尺可見嶺東商專（大學），附近義芳巷 4 之 11 號盧宅後院有一井，深約 20 餘公尺，以鵝卵石堆砌而成，井底鋪有厚櫸木板，相傳是清朝時平埔族遺留，居民俗稱番仔井。春社里舊名番社腳，洪敏麟（1978）認為番社腳原為貓霧拺人部落下方產生的聚落。考古隊員在春社里番社腳義芳巷 8 號山坡地地表採集時曾拾獲許多青花磁片及一橙色泥質陶片。

清代《臺灣府誌》、《諸羅縣誌》中記載「貓霧拺諸社鑿山為壁、壁前用木為屏，覆以茅草零星錯落、高不盈丈、門戶出入、俯首而行，屋式迥不同外社」，但這是康熙末年雍正初年之情況。

遺物綜述

山仔腳遺址的地表海拔約 68.5 公尺，遺物出土於耕土層下 40 公分，抽樣挖掘至臺地礫石層結束。其中 P4 探坑發現炭末、紅燒土、陶片密集出現的灰坑，在灰坑出土的植物遺留經王秋美博士鑑定是臺灣苦楝種子。陶器大多為鼓腹罐，有缽及蓋的出現，紋飾包括壓印條紋、拍印方格紋、魚骨紋、劃紋，質地大多為灰褐泥質陶，口徑分布以中型大小 15 – 20 cm之間最多。

灰坑中出土 4 顆 0.6 ㎝ 不透明的黃色管珠，和長約 0.9 具藍白相間紋飾的琉璃珠及 8 顆 0.4 ㎝ 透明的青色小琉璃珠，及一件長約 46 ㎝ 的鐵刀，請東京國立文化財研究所青木繁夫先生協助去銹後，直背弧刃非常完整，刃邊自刀尖弧轉至中間最寬，尾部細長帶倒鉤，似乎原深入木柄內。

此鐵刀與淺井惠倫拍攝臺南頭社村西拉雅族祀壺祭典時，殺豬用的鐵刀形制相似，收集在笠原政治（1995）臺灣原住民生活映像。遺址灰坑內還有數件長約 2 至 10 公分鐵片，其中有一鐵鉤與大鐵刀尾部帶鉤部分相同，因此推測同式鐵刀可能不僅一把，此外還有兩件鐵簇，長條柄鐵棒疑似鐵器柄部殘存。

番仔園時期雖已進入金屬器時代，但仍使用石器，灰坑有石片器 18 件、斧鋤器 4 件，均為平頂同寬型，可能是在農耕時折斷所致。石錘 8 件，錘端有明顯的鑿痕，板岩製的雙孔石刀及兩件石支腳。在動物遺骨方面，地表採集一長約 6 公分寬約 4 公分的梅花鹿角，而且背面有人為加工痕。推測先民生計以農業為主，當時已用鐵簇，依臺番圖說應是群體合作狩獵，可貿易交換大量鹿皮、琉璃珠、鐵器等生活用品。

南屯區文化層序與時空關係

南屯區最早階段的史前文化是距今約 3000 至 4000 年前的牛罵頭文化，目前新生里、鎮平里 II 、III 遺址在靑灰色河砂層之上仍可見繩紋陶片等遺物，當時曾受水患影響。其次是年代距今 2300 年至 2700 年營埔文化，陶器有帶流罐、鼎型器、束腰罐等。番仔園時期有麻糍埔遺址出土遺物，其碳 14 年代顯示距今 1000 到 1600 年間。山仔腳遺址年代為 760 ± 35 BP、580 ± 35 BP，與 13 期重劃區番婆庄 590 ± 30 BP 相近，屬番仔園文化晚期，距今約 500 到 800 年間。

依據歷史文獻， 18 世紀漢人大量入墾前，大肚臺地附近的居民是以拍瀑拉（Papora）平埔族群為主。大致上以大肚山為界，今沙鹿與清水東北區界以西，大甲溪以南，大肚溪以北的海岸平原為拍瀑拉沙轆社（鹿寮遺址）、牛罵社（清水中社）、水裡社（龍泉村遺址）、大肚北、中社（大肚山仔腳、頂街）大肚南社（今社腳庄一帶）及貓霧拺社（南屯山仔腳、知高、番婆庄遺址）為活動範圍。

荷理「番」方式係採土著自行推選代表，經荷蘭長官認可，定期舉行地方會議。 1644 年荷人對大肚臺地附近族社進行征討活動，當時中部地區是由一個稱為 Quataong （大肚番王）所統治的區域，包括大肚溪、大甲溪間的拍瀑拉的水裡、沙轆、牛罵等社，巴宰海族的烏牛欄、樸仔籬及巴布薩（Favorlang）的阿束，貓霧拺，洪安雅族的南投、北投、貓羅等廣大區域。南屯舊名犁頭店， 17 世紀荷據時期已見貓霧栜社名，晚期明鄭部將劉國軒也首駐紮此地。

鐵刀的來源

有關山仔腳遺址出土的鐵刀來源，目前有兩個說法：一是原住民自己鑄造，距今 1500 年前臺北十三行遺址發現煉鐵作坊及熔渣，顯示先民已經會利用磁鐵礦砂提煉；另一說法則是不確定是否在臺灣製成，鹿野忠雄在臺灣考古學與民族學概觀中，提及臺灣東海岸及菲律賓的倒鉤槍，及排灣族的匕首附有中空柄及凹槽，顯然使用鑄範兩面對合，推測是外來的貿易品。

近年臺東舊香蘭遺址發現模具、鐵塊及鐵渣、三和文化有煉鐵遺留，漢本遺址也發現金箔、瑪瑙、青銅器、玻璃珠與鐵渣等，代表當時已擁有冶鐵技術。民族誌記載靜浦文化擁有鐵器，屬於東南亞鑄鐵技術，並延伸到呂宋島、中南半島及印度，因此琉璃、瑪瑙、鹿皮和鐵刀都是「最早臺商」貿易的證據。

番仔園文化年代距今 1600 至 400 年以前，分布範圍在大肚臺地西側緩坡、臺中盆地，八卦臺地，北至苗栗縣南部海岸丘陵，包括苑裡、番仔園、清水‧中社、鹿寮、南勢坑、惠來遺址，當時流行俯身葬與北部十三行文化屈肢葬明顯不同。目前山仔腳遺址與苑裡、番仔園、山腳、南勢坑、惠來都有鐵器、琉璃珠及瑪瑙珠的出土。推測島內或國外貿易行為對番仔園文化晚期影響很大，有趣的是山仔腳鐵刀是向十三行還是向菲律賓人或漢人買的？又是否大肚番王可能向十三行學得技術，命令從眾在八卦、大肚臺地找到含鐵團塊，鍛造更多利器以取得更多鹿皮呢？未來值得進一步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