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地方文物館

圖／廖紫均提供

地方文物館：從文化重建到社區凝聚的理想與落差

地方文物館是文化部的前身文建會時代的文化建設，文建會當時喊出的口號是地方文化的重建與復興，藉著把資源分散到各個地方，讓居民能夠更了解自身的歷史，對於自己的故鄉產生認同。其實地文館是先前社區總體營造的進階版，它被期望成為社區文化主題的平臺，在那裡當地居民可共同討論社區關注的議題。換句話說，地文館被設計為與地方民眾的脈動結合，是社區居民能夠常常利用與聚會的地方。但是這樣的概念要實際落實在地方時，往往是不能掌控的。

地方文化館在鏈結與生存上的兩難

由於連續幾年參與了臺中市幾所地方文化館的評鑑工作，有幸今年度也續參與，因此在拜訪之際，還是一再的向各館建議加強其與社區鏈結的部分。截至目前為止，臺中市這些館所，在處理與社區關係時，都遭遇到困難。主要原因來自於地文館是文化政策的產物，並非由地方上的人共同參與、討論之後而設立的館舍。經營者有的是家族自己成立基金會經營，有的是委交外包的公司，有的是經營者身兼其他職務，處理地文館的事宜僅能利用公務之餘等。這些館所目前最大的困難點在於經營，若僅靠來客門票所收的費用來經營，要能長久持續有相當的難度。因此申請經費辦理活動，以及讓館所生存，才是這些地方文化館當務之急，並非原先所以為的作為凝聚地方意識之處。

從幾次地文館的座談得知：館方人員對於經營社區關係的重要性是理解的，但是有所處的社區老化，老人關注的事情多半與健康有關，因此有的來客數不佳的地文館，開始有人詢問希望館方把經營的重心擺在老人日托的社會福利方向，然而老人有興趣的活動多數為文康之類，與館方被賦予關注地方史料的收集，或是藝文活動的推廣相去甚遠，而使得館方人員對於經營社區關係有力不從心的感覺。有的館員開始拜訪里長，希望從這裡能更了解社區的需求，也透過里長的號召力動員社區的人來館參與活動，但是社區老人的參與率其實很難拉升，因此地文館們紛紛拋出的問題是：到底所處的社區關心的是什麼，如果是和館方的認知差異很大，到底該用什麼方式將這個落差拉近到一個水平？

武德殿的經營實驗：在地觀眾、外來遊客與社區的張力

在地文館的經營中，認識觀眾是相當重要的一環，以臺中市演武場—武德殿為例，參觀的民眾分為兩種，一種是臨時前來的遊客，一種是定期前來且會參與館方活動的觀眾。館方非常需要來的遊客能夠進行消費，以維持館方的營運費用，但是武德殿為知名景點以及古蹟，多數的觀眾屬於第一種類型，很難有較多的消費，反而造成館方在清潔維護上的負擔。但是第二種類型的觀眾，長期從臉書等媒體得知館方舉辦的活動，長期支持館方辦活動，但是這些人則多數不是來自鄰近的社區。館方以六藝為經營的主軸，似乎與社區居民的認知落差很大，館方因此打算從鄰近的學校開始處理，提供中小學到館方做戶外教學，也讓大學生可以到館方實習等。

頂寮故事館的經營困境

由於各館所紛紛拋出與社區合作的難度，因此筆者今年度參與拜訪各海線社造：頂寮、下寮和大庄。其中頂寮的里長因為自身為蒐藏家，他在社區內成立了小型的展覽館，尚未向臺中市府申請加入地方文物館。這個展覽室和臺中其他的地文館有很大的落差，稱為頂寮故事館，招募社區志工，目前有退休的小學老師、文史工作者，以及一些地方耆老等，是由社區的人共同打造與經營。由於頂寮以水稻為主要生產，偶而捕魚，所以人口外流嚴重，年輕一輩多出外。這裡因臺中港的興建，曾留下不少文化遺跡，加上既有的三合院，但隨著重劃區的規畫被拆除，使得年輕一輩對於當地的歷史不清楚，因此故事館擔負起找回頂寮過去生活記憶的責任，不但著手收集地方的老照片，也將志工編組，製作口述史的調查與記錄，並打算將成果出版。再加上與社區發展協會結合，將社區的資源分門別類，也讓故事館充分利用這些資源。只是畢竟只由地方人士組成，與其他的地文館相比，在經營的方式與展覽的布置上，很難有專業上的考量。但另一方面，若加入地文館的行列，讓更多公權力的介入，不論是里長或是社區的人也會擔憂，故事館的樣貌與想法，很難依照社區人士所希望的方式繼續執行。

輔導頂寮里的社造團隊，一方面希望頂寮里故事館能夠表現得更專業，希望能有更多專業的資源進入故事館，讓故事館從草根性的宿命轉化為一個從在地出發，與在地緊密結合的地方文物館。但是里長或是社區人士，對於專業性的經營概念不信任，卻也是社造團隊很難短時間以三言兩語能夠釐清的。尤其故事館的蒐藏是里長以個人資金，費很大的努力爭取來的，更加深這個情結。對照故事館與臺中市其他的地文館，故事館與社區的互動，以及從社區出發，並動員社區的概念，是其他地文館所做不到的，但是故事館在館所經營，例如展場故事線的發展、展場裝修，以及對於活動的包裝與宣傳上，其實都需要專業的協助。故事館成立的目的，是要讓社區年輕的一輩，對於自己的歷史有記憶，並且沒有營運成本與業績的壓力。

下寮社區對地文館發展的啟示

另一個下寮社區保有的文物，多是捕魚的漁具，也是該社區共同的記憶，存放在社區的禮堂，禮堂是社區居民舉辦活動的地方，而禮堂外面有著社區居民共同的創作，而文物是居民共同生活經驗的結果。里長積極的為這個曾經是臺灣重要的討海漁村，發動里民拍紀錄片、紀錄村史、保留過去編織漁網的技藝等。在地居民並不在意外地的人怎麼看待這個活動中心，而是在意社區居民怎麼思考自己過去的歷史。由於當地人口老化，能夠發動的志工多為退休的長者，因此憂慮文化的傳承中斷無法繼續。里長與里民對於活動中心的經營，其實是當初地文館設置時，所企盼的－成為里民重要的文化休憩場所，成為里民共同的生活記憶的場域，讓這個場域開放給外來的人，也讓其他人對社區以及它的歷史有更多的認識。

究竟該用什麼方法可以把這兩個極端個案整合於地文館的發展中，這考驗著臺中市府及市府委託的輔導團隊。今年度的重點工作，討論到：認識來館的觀眾及認識地文館所處的社區，找出觀眾與社區共同關注的議題，從當中找出哪些是館方可以經營的。另外哪些策略可以讓地文館在社區同質性的機構競爭中脫穎而出。並且，也試圖讓地文館與地方的社造團體、鄰近的藝文團體鏈結，形成文化生活圈的概念，希望透過多多方的串連與聯盟，讓臺中市的居民能夠注意到這些散落在居家附近的藝文活動，增加臺中市民了解自身的歷史與文化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