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考古 – 燒陶趣

圖／屈慧麗提供

史前陶器提供的訊息

在遙遠的古代，當人類定居下來，要煮熟肉食和穀物只能用灼熱的石塊不斷投入葉蕉盛有食物的水中，一直到水沸煮熟為止，這是很不方便的事。因此人們因迫切需要而發明了陶器，史前人在使用陶容器的過程，有時也會不小心打破器皿，有時也可能烹煮食物時爆裂。人們也會擔心走路時被破裂的陶片割傷，所以會集中在某一特定位置來棄置這些破裂的陶容器碎片，棄置陶容器碎片的地方，考古學者稱為「灰坑」。

製陶一般都是就地取材燒製，因此自然環境的差異和生產力發展的不平衡，都可能使各地區生產出各具特色的陶器。由於史前人類對陶製品的需求，在陶器生產普及、擴大的同時，製陶技術也在不斷的提高。陶器的顏色和陶土成分，以及燒成氣溫有一定的關係。假若陶土中含有一定量的鐵的化合物，這種化合物起著助熔的作用，也能降低陶器的燒成溫度，而且還有著色的功能。

陶胎一般分泥質陶和夾砂陶兩種，前者選用含雜質較少、顆粒較細的黏土為原料；後者則有意在黏土中摻入粗或細砂，以提高陶器的耐熱、急變性能，故夾砂陶常被用作烹煮食物時耐高溫的炊具。一般而言，器型越大，夾砂比例越高，而泥質陶可做為盛水或其他用途，陶環、陶紡輪也以泥質居多。

2017 年人類學組同仁配合臺中市文化局舉辦「旅讀大臺中」考古教育推廣計畫，分別在公館國小、清水國小、南陽國小先針對老師及地方文史工作者演講介紹中部地區大坌坑、牛罵頭、營埔及番仔園文化層出現的陶器及其年代，其中特別是距今三千多年西大墩遺址出土的三連杯，高 26 cm 、盤面直徑 35 cm 、圈足底徑 30cm 。高圈足喇叭形中空，材質泥質紅陶圈足有三個穿洞的特徵，其製作技術具有極高難度，因此推測其為非單純的實用功能，可能是作為人群意識形態延伸的儀式性用品。在陶器簡介之後，接著是以實驗考古的方式，融合技術選擇、成份分析與考古操作鍊的概念，在戶外實地進行燒陶過程以作為認識史前臺中人的途徑，同時和小朋友一起體驗燒陶的樂趣。

實驗考古操作鏈的概念

陶器紋飾與型制是考古學者研究史前文化演變的依據，實驗考古操作鏈的概念，來自於古人在製作器物時所涉及的一連串製作步驟與技術，例如陶土原料、添加摻合料、捏塑陶土成形、施加紋飾以及燒製的階段與方法，是工匠將原料透過人工轉為產品的過程。這一系列的製作過程展現不同人群在製作陶器時特有的順序、方式與技術，這也隱含著史前人對於自然界的認知、製作技術的掌握，甚至隱含文化象徵、宗教因素等對於技術的形塑等。

舉例來說，史前臺中牛罵頭文化多為施繩紋的紅褐夾砂陶，但營埔文化時期則為質地較硬的灰黑色夾砂陶，有些施以特有的寬帶紋。若能瞭解不同時期製作者在當時社會中所扮演的角色，研究工匠所擁有的技術風格，可以反映此群人在行為背後的文化規範與社會結構原則，簡而言之，陶器製作也能比較不同文化之間的差異及其代表的社會意義。在戶外實驗前，本館林德牧先生首先介紹不同時期陶器的背景、礦物成分，接著讓小朋友扮演陶匠，實際操作設計不同器型。

紋飾技術選擇取徑

在陶器製作過程中，紋飾不止是紋飾圖樣而已，更包括陶匠的設計理念、施作方式與技術。史前時代流行什麼？例如牛罵頭時期主要流行繩紋，而營埔文化流行圈印紋飾等。一般同一社群的陶匠都是在相同的文化制約中被引領如何作選擇、產製工藝品，因此同一社群的陶匠在工藝的製作上分享了設計的特質。

在臺中盆地、埔里盆地、大甲溪中游皆有各自的環境發展條件，因受到不同文化的影響，在彼此交流刺激下，陶匠是否受不同風格形式影響，產生更進一步的創新？是否全部的繩紋紅陶文化族群皆接受或是部份接受營埔文化技術？

以紋飾差異來看，最終文化的改變暗示著人群的選擇，與是否願意接受新的價值觀或意識形態。這些都要從遺址年代的先後與不同地理位置差異等多方面向做比較，技術選擇如何影響文化變遷，也是未來學者需加以探索研究的課題。雖然本次小朋友使用簡單工具施作紋飾，著重個人喜好與創意，但圖樣組合的複雜程度讓人印象深刻，未來辦進階活動也有更多的學習空間。

燒陶技術選擇取徑

若在露天下採用覆燒方式燒陶，或在陶窯充分通風狀態下燒成，陶胎中的鐵離子會呈氧化狀態，表現為紅色，故燒成的是紅陶。後來人們逐漸學會掌握燒窯的技巧，使窯中的空氣漸漸稀薄，燃料在缺氧的狀態下燃燒，要維持火焰便需要從釉或坯體中尋找可供繼續燃燒的氧氣，而產生悶燒的現象。悶燒導致陶土或釉內的鐵成份因缺氧而呈還原狀態，從而回復本來黏土的顏色。

何傳坤與劉克竑推測，在臺灣中部營埔灰黑陶的製作，可能以平地堆燒方式在氧化氣氛下燒製。也有學者推測可能採坑燒方式在還原氣氛下進行，但由於無法準確控制坑內的溫度與焙燒氣氛，導致陶器各部位自然產生各種色調變化。數量比例較低的橙紅色陶，一部分可能同樣採坑燒方式在還原氣氛下進行，但由於焙燒氣氛控制不佳使得陶胎中鐵質氧化，形成橙紅色陶。

本次的露天燒陶氧化為紅色，但最後以稻殼覆蓋悶燒導致陶土顏色還原為灰黑，小朋友對其過程中的物理、化學變化，雖然不同年齡層有不同的理解，但因為從動手做中學習與觀察變化，整體來說仍是興致勃勃。我們也期待日後針對陶衣、陶片的呈色原理，操作在還原氣氛下的焙燒、碳彩及陶器焙燒後期的刻意的外部滲碳等技術，提供不同的進階課程。事實上繩紋紅陶文化具有多樣性與族群相關性，我們期待透過更多科學的實驗，培養小小陶匠探索考古學，或許能解開製陶體系與史前臺中演化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