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的臺灣大豆，能吃嗎？

圖／陳志雄提供

臺灣正好有一種食用大豆的近親 – 臺灣大豆（Glycine max (L.) Merr. Subsp. formosana (Hosokawa) Tateishi & Ohashi），僅原生於臺灣，主要零星分布在中部以北的低地，但是極度稀少，自光復後，長達半個世紀沒有新的野外採集紀錄，一度以為臺灣大豆在野外消失了。因緣際會，基因改造作物開始對自然環境產生意外衝擊，也讓我們了解野生作物能夠彌補一部分人類控制不了的糧食戰爭。我們的原生基因庫要如何保存？成了很重要的課題。

基因改造的研究

食品工業發展研究所在 8 月底聯繫了本館植物園的種子庫，並來函提到因為需要研究基因改造飼料對原生物種的影響，所以想跟本館要臺灣大豆的種子。當時很納悶，食研所怎麼會知道科博館有這個物種種原？原來網路紀錄了 2013 年的一篇中興大學的報導，除了提到最近重新發現野生臺灣大豆的事件之外，特別寫到科博館保存了數萬顆臺灣大豆種子，網路報導必留痕跡，但是實情還須釐清。真正精準的情況是，科博館當時收到了約 1 萬 9 千顆種子，數量看起來很多，好像可以裝一大袋，其實總重量只有約 70 公克而已。

基因改造食品（Gentically modified food）是我們已經面對到的生活問題，這泛指了利用現代分子生物技術，將某些生物的基因轉移到其他或相近的物種裡，改造生物的遺傳物質，讓表現出來的性狀、營養品質等各方面能符合科學家的期待。不過人算不如天算，目前基因改造作物慢慢面對生態衝擊的考驗，意外溢出的活體基因，開始污染原生物種的問題已經陸續被報導。玉米、大豆和棉花是目前全世界最大宗的所謂基改作物，食研所這麼關切這個議題，也顯示對各類重要糧食的研究已經發現永續利用這個重要概念，尤其大豆更不可小看。

大豆 Glycine

大豆 Glycine 屬於豆科，蝶形花亞科，原產區域自東亞到澳洲區，在《台灣植物誌》第二版（1993 年）記載著全世界有 17 種，最近 20 年間全球又新發現了大約 10 個種類，大多在澳洲區。我們吃的大豆學名叫做 Glycine max (L.) Merr. 原產於中國、韓國與日本，最早是中國北方開始栽培，古代稱為菽，按古文記載已有 3000 年的栽種歷史，大豆依種皮顏色分為黃豆、黑豆、青皮豆等，市售的帶殼毛豆就是大豆接近成熟的豆莢。約公元 1 世紀左右，種植大豆轉傳到日韓及東南亞國家，19 世紀初才傳到了美洲，目前反而是美國、巴西和阿根廷成為全世界的大豆主要栽種國，這 3 個國家的大豆總產量佔了全世界的 7 成以上。臺灣的大豆栽種也是自中國引進，約有 200 年的歷史，但成為重要經濟作物，則是 1950 年代以後的事了。

臺灣有原生的大豆屬類群，而且剛好有一種食用大豆的近親 – 臺灣大豆（Glycine max (L.) Merr. Subsp. formosana (Hosokawa) Tateishi & Ohashi），目前在分類處理上歸入食用大豆之種下特有亞種，僅原生於臺灣，主要零星分布在中部以北的低地，日治時期發現這個種類時，是紀錄產在新竹至南投地區。但自臺灣光復後，長達半個世紀沒有新的野外採集紀錄，一度以為臺灣大豆在野外消失了。一直到了 2004 年，臺灣電力公司在建造萬大水庫松林分廠時，身為環評委員的黃增泉教授在廠區附近發現了臺灣大豆，在確認為此物種無誤後，於是要求納入環評規範，也開啟後來幾年的臺電一系列的保育動作，包括在電廠門口設立了臺灣大豆相關的解說站，並且在廠區內設立了復育區，便於保種及採種。

臺灣大豆外觀和一般的食用大豆很好區分，除了植株帶點纏繞的特性外，花也是明顯小一號，大約只有半公分大，果莢外表密布長長的硬毛，而且會持續到果期成熟，每個豆莢約可產出 3 枚種子，種子外觀是黑色腎形，只略比一般芝麻大，隨機測量了 100 粒，重量只有約 0.4 公克，經比較約只有市售大豆重量的百分之一，想用它來當糧食作物是有其困難的。臺灣大豆雖無直接食用價值，但純正的本土基因，卻是對抗病蟲害或是解救未來疫病的最佳關鍵。臺灣在 60 年代曾經發生的大豆病蟲害，也是靠引進印度的品種來改良，才挽救了臺灣的大豆農業，或許有朝一日，本土的基因也能派得上用場，因為目前人類還不會憑空製造出基因，必須用雜交或轉殖的方式來改變性狀。

為什麼臺灣大豆在野地這麼稀少？那是因為臺灣西部的淺山，幾乎已被開發，沒有樹林覆蓋的地區大多已被人類活動使用。臺灣大豆的生產條件偏好全日照的開闊地，面對變動的環境，生存是非常嚴苛的，幾乎隨時面臨滅絕的壓力。最近詢問到在萬大電廠周遭的臺灣大豆活株記錄點，到了生育地才發現其個體原本就只有少少幾株，又因地貌也改變，現在一株都找不到了。幸好萬大電廠從 2011 年就開始復育栽種臺灣大豆，不然計畫真的趕不上環境變化。

臺灣大豆是一年生的草本植物，喜歡開闊向陽性的環境，攀緣蔓生的特性讓種子有相當足夠的傳播能力，種子傳到哪，生命就延續到哪，如果要保護它的活體與遺傳歧異度，除非有很大面積的保留地，否則族群的質與量的變動會相當巨大，這也是逼不得已只好採種子異地保育的原因。最近輾轉從民間友人處取得兩年前收穫的臺灣大豆種子，但是它的發芽率很低，顯示這品種的發芽活性衰退很快，一般基礎冷藏的大豆需要在幾年內就播種以維持發芽活性的更新。

保育的基本精神是永續利用，臺灣大豆明顯地不能直接拿來食用，但是以當作近緣種的野外基因保存庫，那意義可就非比尋常，養兵千日用在一時，我們無法預測將來會有什麼生物災難降臨在栽培大豆上，但是抵抗野外環境的基因則還保存在臺灣大豆內，即使目前沒有保存所有的基因庫，但種子保存可以作到相對最好。記得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臺灣大豆，是在 20 多年前位於善化的亞洲蔬菜研究發展中心（AVRDC）的苗圃，它畢竟是國際級的保種研究中心，很早就知道野生種糧食作物保種的重要性，今年趁著最近種子收穫期，把兩處的種子進行媒合，期待能增加異地保種的遺傳多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