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番仔園文化 – 尋找中部平埔族的祖先

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於 2025 年 4 月 30 日在第一特展室推出「考古番仔園文化 – 尋找中部平埔族的祖先」特展，展期 10 個月。策展人是人類學組劉克竑，偕同策展人是展示組郭揚義，文化部文化資產局為協辦單位。投入了館內大量人力參與各項工作，也感謝許多朋友的熱心協助。以下介紹展覽內容，希望能讓大家對考古番仔園文化有更進一步的了解。

中部平埔族祖先的生存證據

番仔園文化是臺灣中部地區史前時代的最後階段，主要分布在大肚臺地的西側及臺中盆地，向南至八卦臺地周邊，向北至苗栗縣南部的海岸丘陵。可分為兩個階段，前期稱為「番仔園類型」，年代距今約 1,600 年至 1,000 年，從陶器的顏色與紋飾看來，無疑是由新石器時代晚期的營埔文化演變而來。後期稱為「鹿寮類型」，由番仔園類型演變而來，但遺物已有相當的差異，年代距今約 1,000 年至 400 年，已經銜接上歷史時代。無論在時間分布、聚落位置及文化內涵上，都與文獻中的平埔族關係非常密切。

臺灣中部平埔族包括道卡斯族、拍瀑拉族、巴則海族、巴布薩族與洪雅族等。根據語言學者的分析，道卡斯語和巴布薩語的關係最接近，其次是拍瀑拉語和洪雅語，這 4 種語言當初是由同一種語言逐步分化出來的，而且分化的時間可能還不到一千年。換句話說，番仔園文化人可能是這些平埔族群的共同祖先。

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人類學組在過去 30 年間，曾發掘過不少屬於番仔園文化的考古遺址，其中比較重要的包括清水區的清水．中社遺址，可能是牛罵社較早的社址；沙鹿區的鹿寮遺址可能是沙轆北社；南勢坑遺址應該是沙轆社域南端的一個小聚落；龍井區的龍泉村遺址可能是水裡社的早期聚落，此外還有西屯區的惠來遺址，南屯區的南屯．山仔腳遺址、番婆庄遺址可能屬於貓霧拺社。牛罵社、沙轆社、水裡社、大肚社原被稱為拍瀑拉族的 4 大社，而貓霧拺社近年經學者研究，應該也屬於拍瀑拉族的範圍。

尋找地下的寶藏

番仔園文化屬於鐵器時代，也可稱為金石並用時代。在番仔園類型時，雖然已經開始使用鐵製的工具，但仍然承襲營埔文化的傳統，製造與使用石器，器型包括打製和磨製的石鋤、收割穀類的石刀、木工用的錛鑿形器、製造石器的石鎚和砥石等，其中以馬鞍形石刀最具特色。到了鹿寮類型時，已全面使用鐵器，石器只剩下石鎚和砥石了。

番仔園文化人雖然使用鐵製工具，不過因為附近沒有鐵礦，他們不會煉鐵，可能也不會製造鐵器，所以他們用的鐵器，大概是向臺灣北部沿海其他平埔族群，或是中國商人與漁民交易來的，包括番刀、小刀、鐮刀、鋤頭、矛頭、箭頭、縫衣針等。

番仔園文化的陶容器，器表與陶胎的顏色大部分是灰色，只有一部分陶器表面呈淡橙色、灰褐色或黑色；陶質以夾細砂為主。番仔園類型的陶器，以素面為主，裝飾紋包括劃紋、波浪紋、櫛點紋、圈印紋等，明顯繼承營埔文化。鹿寮類型的陶器，裝飾紋以拍印的方格紋、橫條紋、魚骨紋等為主，可能受到十三行文化的影響。陶器器形包括罐、甑（ㄗㄥˋ）、缽、瓢、缸、特殊陶器和蓋等。

陶罐器形為侈口、縮頸、圓腹、圜底，主要功用是當做烹煮食物的鍋子，也可稱為陶釜。陶甑外表與陶罐相似，但底部中央帶一穿孔，使水氣能夠上升煮熟食物，是當時的蒸籠。

番仔園文化大部分的灰坑，原是史前居民挖來燒製陶器的坑，平面接近圓形，直徑在 2 公尺以下，深度常在 1 – 1.6 公尺之間。由於陶容器燒製時破損率相當高，所以燒破的陶片就都留在坑裡了。我們在灰坑裡挖出來的陶片，大部分都在燒製過程中就破裂了，從來沒有被人使用過，卻能復原成許多相當完整的陶容器。當一個灰坑燒陶二、三次之後，這個坑就因為堆積了太多的炭屑和破陶片，變得太淺而無法使用了，所以就改為垃圾坑，用來丟棄生活廢棄物。

那些年，人們吃了什麼？

狩獵是成年男性主要的工作，獵具是標槍、弓箭、番刀等，狗是打獵的好幫手。主要的獵物是梅花鹿、山羌、獐、野豬等，其他動物種類不少，如狗獾、水鹿、獼猴、野兔、石虎、水獺、食蟹獴、麝香貓、環頸雉等，但數量都不多。

貝類遺留絕大部分都是花蛤，此外還有數量較少的文蛤、大牡蠣、栓海蜷等，多數是棲息在淺海砂底、潮間帶、海岸泥灘、紅樹林沼澤地及河口淺灘的貝類。顯然當時番仔園文化人會到海邊採貝食用。有時也會發現魚骨或魚鱗，但魚的種類不太容易分辨。

從殘留下來的碳化稻米，我們知道南勢坑遺址的居民會種植稻米，根據文獻可知，種植稻米是平埔族婦女的工作。稻米的種類為稉稻，米粒外形可分為大、小兩個群種。

古人穿什麼？

陶紡輪是一種形狀像算盤珠的陶器，可能是史前居民紡織麻線的工具，有了麻線才能織布。臺灣各原住民族的織布機，都屬於「水平背帶織布機」。織成的布寬度一般不到 40 公分，所以做成的衣服，式樣變化的範圍相當小。有些服飾的式樣，可能已經傳承了數千年。

番仔園文化有許多琉璃珠和瑪瑙珠，都是從海外交易得來的，骨器包括用鹿骨磨製的骨簪、骨耳飾、骨扣等骨飾，骨針、骨鏃、尺骨尖器等工具，以及用魚的脊椎骨磨製而成的魚骨珠。清代黃叔璥在《臺海使槎錄》「番俗六考」中，記錄大肚社、牛罵社、沙轆社等地平埔族人的衣飾如下：「男女頭貫骨簪曰打拉；所掛之珠曰立項帶；瑪瑙珠曰牙堵；螺牌曰夏力什素。」這些裝飾品我們都挖到了。

安家立命

我們在龍泉村遺址曾發現一群密集且排列整齊的柱洞，番仔園文化人挖穿土層，將礫石層挖洞立柱，柱洞直徑約 50 公分，可能用來立柱建造干欄屋。

臺灣平埔族的房屋，南部以土臺屋為主，竹土為基，架竹為梁，編茅以覆。北部多干欄屋，以木樁為基，上鋪木板，高三、五尺，以梯出入，編竹片為牆，結茅草為頂，狀如覆舟。住屋之外，另築穀倉，倒懸穀穗於內，番婦每夜舂米供明日食用。並在聚落外用竹木編架涼亭式的高聳望樓，派人看守，以防他人盜取稻穀。

地下的老祖先

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的考古隊，於 2019 年在清水．中社遺址進行發掘，發現 43 具番仔園類型時代的墓葬，由於長期浸泡在地下水中，不少人骨的保存情況相當好，大部分是俯身葬，少數是仰身葬。頭向大部分為東偏南 20 ° – 30 °，沒有葬具，少數以陶容器陪葬。展示的是第 1 探方的 1/4 比例縮小模型，可以看見 12 具人骨。

從這些人骨可以知道，當時壽命最長的人也只能活 40 多歲，牙結石與牙周病嚴重，很多人營養不良，腰椎也常因姿勢不良而病變。

歷史時代的中部平埔族

中部平埔族都是番仔園文化人的後裔，因為語言和文化的分歧，分成幾個族群。自從漢人大量向臺灣中部移居，平埔族人受到壓迫，還曾經與荷蘭、明鄭及清朝的軍隊發生過幾次戰爭，逐漸喪失土地與主權，從清道光 3 年 (1823) 開始，大量平埔族人移往埔里居住。現在他們雖然都還知道自己屬於哪一族，但是幾乎已經完全融入漢人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