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德國開姆尼茨州立考古博物館

歐洲文化之都 – 開姆尼茨

喜歡舊石器時代與古人類的人，一定要到歐洲走一趟。除了法國之外，德國無疑也是非常值得推薦的地區。這次「科博之眼」計畫的參訪行程，選定了位於德國薩克森州的開姆尼茨 (Chemnitz)。這座城市曾於 2025 年主辦「歐洲文化之都」活動，並擁有一座館藏豐富的考古博物館。開姆尼茨的國際知名度不算高，但薩克森地區豐富的舊石器遺產，仍深深吸引我們。

「開姆尼茨」這個名字據說源自斯拉夫語中的 Kamjenica，意思是「石頭溪流」，最初指的是穿過城市的開姆尼茨河。然而，這裡在歷史上卻是以工業聞名，過去曾以紡織和機械帶來的黑煙經濟，帶領該城成為德國最富裕的城市。二戰期間，更曾經成為東德的社會主義模範城市與重工業心臟，贏得了「卡爾．馬克思城」之稱，也因此在戰爭時受到同盟國軍隊嚴重轟炸。東西德統一之後，這個城市努力且艱辛地從工業之都轉型，現在除了轉型為高精密科技產業的重鎮，更致力推廣工業歷史的文化遺產與文創產業。而「歐洲文化之都」活動正是其文化新實力的展現。

在熟悉德國交通的同事建議下，我們選擇從捷克布拉格機場進入歐洲，再轉乘跨國巴士進入德國開姆尼茨。這個行程安排不僅節省很多時間，也讓我們有機會將布拉格國家博物館納入參訪的另一個重點。這個無心的安排，竟意外地讓我們參觀到 2025 年曾轟動全球的「露西與賽蓮」 (Lucy and Selam)，兩個重要的古人類化石首次同臺登場的重量級展覽。

舊石器人類與他的動植物好朋友

開姆尼茨是一座讓人感到舒適的城市，街容乾淨整齊、交通便利，建築自有一種新與舊的融合感。我們入住的旅社就位在博物館隔壁，因此有充裕的時間盡情參觀這座博物館。開姆尼茨州立考古博物館 (Staatliches Museum für Archäologie Chemnitz) 是一間由 1930 年代的施科恩百貨公司 (Schocken Department Store) 改建而成的博物館。該建築最大特色是正面弧形的大面積玻璃窗，內部設計則以天井為核心，貫通 4 個樓層的環狀展廳。展場整體色調以白色、灰色和玻璃的透明感共構而成，呈現出和傳統博物館截然不同的現代風格。天井中吊掛著該博物館最受矚目的展件之一：由 5 個板塊構成的薩克森州輪廓，板塊透過鋼纜控制在天井中上下移動，時而分開或接合，配合光雕投影在板塊表面，呈現了薩克森州 30 萬年的歷史故事（詳見影片）。原本聽說可以讓觀眾操作互動，可惜因為維修中沒能體驗。

沿著樓梯往第一層展廳，在正對樓梯的牆面上，是一整面 3 層樓高的地層堆積模型，分別對應了每一層樓的時代。第一層是我們最期待的舊石器時代，這個展區從板塊的漂移和幾百萬年前的環境變遷開始講起，介紹關鍵的地層岩心、地質現象等。進入人類演化，首先展示了一部分著名的古人類化石模型，並有一個 3D 投影展櫃，可以近距離觀賞化石。走到舊石器時代展區，最吸睛的莫過於一整面弧形展牆上，重現更新世自然環境變遷的動態畫作。展區內穿插著更新世晚期代表的大型動物等比例復原模型，周邊也有小型動物和植物。大型動物除了使用一般皮毛模型之外，也用壓克力板展示圖像，以多層套印的方式，展現動物的厚度和立體感。展櫃裡，有令人驚嘆的豐富舊石器標本，展現了歐洲──特別是薩克森州舊石器的深度與廣度。整體來看，相比於傳統的考古博物館，常常忽略人類演化之路上其他的動植物，這裡的展示，將人類祖先放回歷史的生態舞臺，呈現其與萬物共同適應環境的互動關係。這種將人的文化放在自然生態的時代背景中來檢視，在其他樓層展區也同樣如此，可說是這個博物館展示最大特色。

從發掘建構起的考古知識

這裡另一個展示重點，是介紹古人類演化研究上很關鍵的古 DNA 研究成果。這一展區用不鏽鋼金屬展件帶出科技感，包括有放大版的試管，每一個試管上有小螢幕，每個影片都由一位科學家介紹發現關鍵性古 DNA 的研究經過與成果。包括全球第一個完成尼安德塔人粒線體基因定序的 Svante Pääbo 博士其團隊的研究成果。

進到 2 樓展區主要是新石器時代多元文化的展覽，這裡有重現出土現場的展示，例如原比例的新石器時代墓葬，除了復原豐富的陪葬品出土狀況，還有一座陪葬 2 頭牛的墓葬。另外也展示被武器刺傷或擊打的人骨，顯示當時人群間激烈的互動關係。這裡的展示方式，多以經典的考古發現場景模型為基礎，接著呈現標本、標本分析與研究等轉譯過程，最後輔以史前生活的復原模型。讓觀眾理解考古學的故事是如何透過研究逐步被建構出來，而不是單純依照年表順序，把一個又一個故事塞進觀眾的腦子裡。換句話說，博物館提供的是標本和知識的起點，而觀眾則在觀展中理解發掘工作、標本分析與研究之間的關係，以及這一連串知識的形成過程，如何最終構建出考古學的故事。例如，在其中一個陶器展區，展示櫃中有許多陶片被串接起來，周圍的展櫃，是各種修復後形態各異的陶罐。讓人感受到知識的產出，並非考古學家個人恣意幻想，是建立在細緻、嚴謹的工作厚積薄發的成果。最後一層樓，則是展示一面很壯觀的標本陳列牆，觀眾可以在此選擇有興趣的標本，再透過機臺提供資訊，慢慢觀賞與探索。

友善的博物館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展廳設計的友善度極高，除了光線明亮、寬敞的動線之外，地面導盲磚與灰色經緯線條的巧妙結合，更將無障礙功能轉化為極具現代感的視覺美學。搭配展櫃邊緣設計了暫時放置導盲杖的卡榫，方便視障朋友得以雙手觸摸點字閱讀展板文字。我們參訪當天，不但遇到視障朋友前來參觀，也看到行動不便的朋友和推嬰兒車的親子，都能順暢地在展區、展櫃間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