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褶菇在臺灣的身分謎團

最知名的毒菇 – 綠褶菇

在臺灣的草坪或庭院裡，特別是雨後，常常可以看到一種體型巨大的白色蘑菇，它們有時會排列成一圈神秘的「仙女環」，這些菇類很可能就是赫赫有名的「綠褶菇屬」(Chlorophyllum) 的成員。傳統分類上，因具有綠色的孢子，使菌褶呈綠色而得名，這類真菌屬於擔子菌傘菌目蘑菇科，多數種類是腐生性的，在全球熱帶到溫帶地區廣泛分布，有些物種喜歡生長在都會或人為干擾的環境中，其中最常見的就是綠褶菇 (Chlorophyllum molybdites)，或稱大青褶傘。

綠褶菇是世界各地人們意外中毒事件中，最頻繁被誤食的毒菇之一，儘管它的毒性不像含鵝膏毒素的鵝膏菌類那樣致命，但它含有腸胃性毒素，會導致嚴重的腸胃不適。由於它子實體很大，易被人發現，且在未成熟時菌褶是白色的，常被誤認成其他可食菇類，任意採食造成中毒。

綠褶菇屬的分類演變

過去真菌分類學主要根據子實體的外觀和微觀特徵，進行分門別類。然而，單靠肉眼或顯微鏡觀察，很難區分形態相似的物種。現今的研究透過分子系統支序學 (phylogenetics)，使用常用的生物條碼，核糖體內轉錄間隔區 (ITS) 和核糖體大次單元 (nrLSU) 等基因序列進行分析，如同給菇類進行了「DNA 身分證比對」，徹底改變了過去以形態為依據的真菌分類系統。綠褶菇屬的確立最早是在 1898 年被發表，而我們一般所熟知的綠褶菇，也是同時被歸為綠褶菇屬，作為此屬的代表物種，真菌學家們近年透過分析不同真菌的 DNA 序列資料，配合形態特徵的研究，將許多過去被歸類在大環柄菇屬 (Macrolepiota) 或環柄菇屬 (Lepiota) 的物種，轉移到了綠褶菇屬，目前已知的綠褶菇屬真菌共有 27 種。

臺灣綠褶菇屬的新發現

過去臺灣有關綠褶菇屬真菌的正式紀錄，僅有綠褶菇 (C. molybdites) 以及過去被分類和紀錄為大環柄菇屬的淡紅環柄菇 (C. alborubescens)。綠褶菇在臺灣最早的文獻紀錄，是 1985 年發表，記錄 1981 年在彰化採集取得的綠褶菇標本，後來在臺灣和外島各地都經常被發現。作為臺灣最常見的大型菇類之一，只要是長在草地上、大型白色傘狀、菌蓋有褐色鱗塊、菌柄有菌環、菌褶帶有灰綠色的菇，通常都是綠褶菇。

正因如此，幾年前在策劃科博館的奇幻自然常設展，挑選作為展品的真菌物種時，筆者也選擇了此常見且具有代表性的綠褶菇當作其中一份展品，並在科博館植物園採集標本，一時興起將其帶回實驗室進行分子定序，結果發現它其實是臺灣過去從未記錄過的新紀錄種 – 球蓋綠褶菇 (C. globosum)。這個發現讓筆者開始懷疑，會不會過去大家所熟知的綠褶菇，其實是球蓋綠褶菇呢？

於是，我們科博館的研究團隊開始重新檢視館藏所有綠褶菇屬的標本，透過分子序列分析，以及微觀形態比對鑑定，發現過去採集的綠褶菇標本中，一部分確實是綠褶菇，但有一部分其實是球蓋綠褶菇，根據標本的採集紀錄，綠褶菇曾在夏秋時的臺灣北部、中部與金門地區被發現，而球蓋綠褶菇則是在晚春到夏天時在臺灣中部出現為多，且兩個物種會出現在同樣的地方，像是科博館植物園就是一個例子。

除此之外，我們也在科博館的草地上，發現了另一種綠褶菇 – 庭院綠褶菇 (C. hortense)，這種菇的體型較前面提到的兩種綠褶菇小，且僅有兩個擔孢子，有別於一般產生 4 個擔孢子的綠褶菇。庭院綠褶菇也是臺灣第一次正式發表的新紀錄種，有趣的是，從分子支序親緣分析的結果看來，過去臺灣曾記錄過的淡紅環柄菇，標本定序的結果其實是庭院綠褶菇，但我們無法取得其他過去正式發表淡紅環柄菇所使用的標本，加上學界尚未正式將此兩物種視為同一種，所以我們決定還是保留淡紅環柄菇的物種紀錄。

透過這次利用真菌標本與結合分子系統學的研究，臺灣綠褶菇屬的物種身分得到了更清晰的確認。目前臺灣有文獻正式紀錄的綠褶菇屬物種共有 4 種，包括綠褶菇、淡紅環柄菇、球蓋綠褶菇和庭院綠褶菇。由於此屬包含了有毒的種類，對於一般民眾而言，任何不確定的野生菇蕈，即使在外觀上看起來像可食用的種類，都應避免食用，以防誤食中毒。

高雄鳳山的綠褶菇究竟是哪一種綠褶菇？

回到本文開頭提到的，今年夏天爆紅的分隔島上的大白菇，究竟是哪一種綠褶菇呢？其實看到新聞報導之後，由於我們的研究中沒有南部的標本，所以很好奇到底是哪一種，筆者聯絡了轄區的派出所，詢問是否留有移除的菇體，可惜得到的答案是：已經丟掉了！後來透過當地菇友協助，取得了看不出原狀的菇體殘骸，在實驗室進行分子定序之後，確認它們是「球蓋綠褶菇」，很高興我們取得了臺灣南部有球蓋綠褶菇出現的紀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