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儒艮大人 – 菲律賓科隆潛旅紀行（一）

本篇將概述科隆之地理位置與周遭海底生態，以及赴當地卡拉瑞特島國家公園儒艮保護區，近距離拍攝罕見海洋哺乳動物的經歷。

國際知名的珊瑚礁海角樂園

科隆（Coron）位於菲律賓西南部的巴拉望（Palawan）省北端，是巴拉望群島北部交通的樞紐。附近星羅棋布的熱帶珊瑚礁島嶼，還保有相當程度的「原始」風貌（沒有五星級觀光飯店與遊樂設施），和特殊人文歷史景觀（周邊海域有不少二戰時期的日本沈船）。因此許多國際觀光客慕名前來，就為了一親熱帶島嶼風情，與美麗的珊瑚礁生態。菲律賓政府也將巴拉望省打造成觀光產業導向的地區，在當地設立了許多海洋生態保護區和國家公園，就是希望當地豐富的自然生態，能夠成為支撐當地居民生計的金雞母。

這次潛旅除了觀察當地珊瑚礁生態狀況，主要目的就是造訪一些具特殊地形的水下潛點，以及在保護區近距離觀察瀕危的熱帶海洋哺乳動物 – 儒艮（ㄍㄣˋ）。

瀕危罕見的草食性海洋哺乳類

儒艮 （Dugong dugon） 屬海牛目 （Sirenia） 儒艮科 （Dugongidae），是一種大型草食性海洋哺乳動物。分布在印度太平洋區溫暖海域的淺海，以海草為食。牠們是印度太平洋區現生唯一海牛目種類，過去在臺灣、中國東南沿海、沖繩海域都有目擊、擱淺或是被漁民捕獲的紀錄。雖然同屬於海牛目，儒艮和海牛科 （Trichechidae） 的近親（例如：美洲的西印度海牛Trichechus manatus）外形上最大的差異，是儒艮有分岔的尾鰭，而海牛的尾鰭呈扁圓形。

2025 年 3 月，一隻誤入宜蘭外海定置漁網的儒艮，又喚起了臺灣社會對這種已經在本島海域絕跡多年海洋哺乳類的塵封記憶。畢竟，上一筆在臺灣現蹤的儒艮紀錄，是 1986 年在小琉球發現的一隻擱淺死亡個體。 2025 年這隻誤入漁網的個體，幸好被即時發現並施以野放，繼續牠的驚異奇航，沒有命喪客途。

科隆北邊的儒艮保護區

近距離潛水觀察儒艮，是這次科隆潛旅的重頭戲，若說是唯一吸引筆者的賣點也不為過。科隆北邊、整個巴拉望省的最北端，卡拉瑞特島 （Calauit Island） 的北邊海灣，就是儒艮的保護區。據稱長年有 1 – 2 隻儒艮會仰賴淺水區的海草床，並在此棲息。在當地保護區的強力管理下，天性敏感害羞的儒艮在這裡可以容忍潛水員的近距離觀察，並且棲地環境品質維護得宜，即使沒有圍網，儒艮也不會離開這個海灣太遠。

因此，來自全球各地的潛水客絡繹不絕來到這裡，不辭舟車勞頓，只為一睹儒艮大人的天顏。整個科隆地區，也把儒艮做為當地旅遊的意象主題之一，紀念品商店中充滿了向儒艮致敬的圖騰。

參謁儒艮大人

這次潛旅為了行程安排與後勤支援，我們住宿在科隆市街的飯店，每天從城鎮南邊的碼頭乘船出發，但是為了要到位於北邊的儒艮保護區，我們必須先搭一個多小時的車到島北邊的碼頭，再乘坐快兩個小時的螃蟹船才能到達儒艮保護區。

據當地潛店提供的資訊指出，到了保護區，還要看現場的排隊狀況；保護區巡邏員會依照各艘船的先來後到，排定下水的順序。所以為了看儒艮，在船上等一兩個小時算是常態，若是當天船多人雜，等待時間會更久。負責現場狀況控制的保護區巡邏員，要維護參觀人潮的秩序，並隨時注意儒艮的狀況，可想而知責任之重與壓力之大。

這裡的儒艮保護區巡邏員，有著「儒艮警察」的別稱。他們一般要負責觀察儒艮的行蹤與動態，並維持水面船隻與船上潛水人的參觀順序。在獲准接近參觀儒艮的潛水團下水時，他們更是以碼錶開始計時，並且浮潛監看水下每個潛水人的行為舉止，參觀時間一到，就會以手勢告知潛團離開，並引導在一旁等待的下一個潛團下潛就位。若是他們判斷現場的潛團對儒艮產生緊迫或威脅，會立即停止觀察活動並通令潛團離開，若是情節重大，甚至有權力裁處罰款。換言之，在這片海灣保護區，這群儒艮警察說了算。

「起得比雞早，跑得比馬快」的行程

到了要去看儒艮的那天，我們潛團在清晨 5 點半從旅館搭車出發。雖然我們在當地住宿那幾天從未聽到雞鳴，但是天色黯黑，想必公雞們仍在安寢。兩輛九人座客貨兩用車載著我們、潛導、所有人的潛水裝備、和今天要用的全部氣瓶，在島上鋪得不怎麼平坦，又沒有紅綠燈和交通號誌的公路上狂飆。開車的司機大哥沿路用閃大燈和按喇叭的方式，提醒早起的用路人和驚醒睡在路中央的狗狗們：抱歉借過，我們趕時間。

到了北端的碼頭，朝陽才剛升起未久，潛導和船工們七手八腳把我們的裝備和氣瓶搬上螃蟹船。團員們還沒得及從陸運的顛簸中恢復過來，就又要面對海上的晃盪。在出發到儒艮保護區前，我們必須先到泊船處對面的國家公園駐點辦理進入保護區的許可，拿著這張入園許可，到了保護區海灣才有資格排隊。不久，我們終於朝著儒艮保護區進發，準備進行這趟潛旅重中之重的行程。

儒艮警察

又經過了快兩個小時的船程，我們終於到了卡拉瑞特島北邊的儒艮保護區。不枉我們清早摸黑出門，保護區外圍的海上僅零星泊著兩三艘載著遊客的螃蟹船，而且海面上已經有潛水團正在等待下潛。看來今天儒艮大人有上班，我們只須安心等待，應該有機會可以一睹聖顏，不致白跑一趟。

沒過多久，一艘小螃蟹船向我們的潛水船划來，上面的兩人看來就是傳說中的儒艮警察了。領頭的年輕人把船和我們的船一併綁好，俐落地上了我們的船。他先和潛導核對過入園許可與潛團的人數，然後開始對我們做起行前簡報，提醒我們稍後的作業流程，以及應注意的事項與行為規範：

目前在保護區活動的儒艮是一隻體長接近 3 公尺的大傢伙。每次能進前觀察的潛團人數限制在 4 人以下，每一個潛團的觀察時間為 15 – 20 分鐘。因為儒艮對聲音和燈光很敏感，潛水員必須由船上的舷梯緩步入水，嚴禁跳水，並全程禁用手電筒、閃光燈與攝影燈。

與儒艮的距離須保持在 5 公尺以上，游泳的動作需輕緩，嚴禁接觸、餵食、阻礙儒艮行進方向、或其他造成儒艮緊迫或威脅的行為。

外型呆萌的海底除草機

終於輪到我們，我們從舷梯緩步下水，在巡守員的帶領下，游了大約 150 公尺，到達儒艮所在位置的上方漂浮，等待和前一組潛團換班。從水面下望，幾個潛水員圍繞著海底一個銀灰色的龐大動物移動，這應該就是今日當值的儒艮大人了。

前一組潛團時間到了，他們緩緩退開到足夠距離後才上浮，準備游回他們的母船。巡守員比出握拳拇指向下的手勢，我們把空氣從救生衣中洩出，把相機開機，下潛來到儒艮的身邊，要來好好端詳這個讓成千上百的潛水員，甘願不辭千里也要來一睹廬山真面目的海洋神奇寶貝。

這隻儒艮通體褐灰色，體態渾圓卻不臃腫，略呈方形的頭配上寬闊的口部，正適合在淺海的海草床進食。只見牠彷彿一部巨型海底除草機，口部緊貼著沙地，像是在舔舐般由下往上啃食，微微揚起沙塵一面前進，經過之處原本有匍匐的草莖，只餘一片白沙。兩隻金黃色黑條紋的無齒鯵（Gnathanodon speciousis） 幼魚跟在儒艮身旁，等待藏身沙地中的小動物被驚擾而現身，就成為牠們的午餐。而儒艮的身上還貼著一隻搭便車的印魚，不時變換吸附的位置。

畢竟是用肺呼吸的海洋哺乳類，儒艮每隔大約 3 – 5 分鐘，就要浮出水面換氣。只見埋頭努力啃食的牠，像是想起了什麼停止動作，然後就原地上浮，換氣後又沉降下來，從差不多剛才中斷進食的位置重新開始吃草。

吃飽想睡午覺了，別吵我

差不多時候該換下一組潛團進場了，沒想到儒艮大人趁著潛團換班的空檔，從進食區浮起，往另片珊瑚礁游去。這個舉動嚇壞了準備進場的潛團和儒艮警察，不敢怠慢，他們也立刻跟在牠的身後快速游去。理應退場的我們這一團，沒有跟著追下去，就緩緩往我們的母船游回，結束這次朝聖活動。

根據後來追上去的潛團描述，那隻儒艮游到一處沒有海草的珊瑚礁終於停下來，就這麼靜靜在水中懸停休息，還在潛團面前表演了水中排便秀，似乎表示「我吃飽了，想休息一下，你們退下吧。」看來這種看似呆萌的巨獸，也是很隨性地想吃就吃，想拉就拉，想睡就睡。不過只要牠願意，在這片海灣不管做什麼都會被原諒吧。

後記

「參謁儒艮大人」的入場費是 1500 菲律賓披索（約值新臺幣 855 元），按照平均每日的人潮，這筆錢提供了保護區營運上不小的資助。而遊客來到這裡，就必須依靠當地旅遊業者提供的交通運輸與其他服務，更別提飛到科隆的機票與住宿，即使是只有半天的旅程，像筆者一樣為了看儒艮而參加這個 5 天潛旅的人，想必也不在少數。如此一條龐大縝密的產業網，當中的樞紐正是優游快活的儒艮金雞母。只要在這片海灣自然保護區能看見健康的儒艮，加上嚴格執法的儒艮警察能保護儒艮盡量降低人為威脅，同時及早應對天然災害，就能為這種敏感而害羞的海洋大物，找到和人們平衡共處的最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