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 – 菲律賓科隆潛旅紀行（三）

2025 年 4 月的菲律賓科隆潛旅，雖然行程緊湊，但也淺探了週邊一些代表性的珊瑚礁與沈船潛點；「和儒艮共潛」的經驗解鎖；也經歷了在海底鐘乳石洞穴和淡水潟湖潛水，算是一趟不同以往，且內容多樣性夠高的潛旅。

地理環境得天獨厚的菲律賓巴拉望省，過去應該也經歷過漁業資源漸趨枯竭後，轉型發展海洋遊憩，並進一步推動當地生態保育，以「守護生態金雞母」的概念兼顧居民生計和生態旅遊產業發展。

從轉運口岸，到潛點經營，當地的住民和潛水旅遊業者高度仰賴著當地生態，合力打造一個堪稱便利的國際海洋渡假樂園，卻也同樣面對著全球珊瑚礁生態逐年劣化的挑戰。我們在當地停留的短短幾天，能看到的僅是一個現況的切面；然而由此反觀我們臺灣，卻也有許多值得借鏡、反思之處。

科隆市 – 國際潛水旅遊基地與轉運中心

科隆市是巴拉望省北部的旅遊商業中心，市郊的 Busuanga 機場 (Francisco B. Reyes Airport) 從首都馬尼拉機場可以直飛。外國旅客從馬尼拉入境後，只要轉機一次，就可以來到科隆這個北巴拉望的口岸。後續要去科隆島附近，或是往南邊的島嶼深入探訪，都必須以科隆市為起點。

機場的入境大廳出口前，一張櫃檯和一面醒目告示，向所有入境的非當地居民索取 200 披索（折合約新臺幣 100 元出頭）的「觀光與發展捐」(Tourism and Development Fee)，雖然金額不大，但是機場出口處有穿著制服的機場人員和便服志工要求遊客出示收據存根方得入境，代表這項規費還是有一定的強制性。

這個幾乎沒有紅綠燈和交通號誌（至少在我們潛旅那幾天在市區活動的範圍沒有看過）的市鎮，有旅館、民宿、潛店、藥局、雜貨店、紀念品商店、服飾店、小吃店、網美餐廳、路邊燒烤攤、當中也不乏國際品牌連鎖速食店。不甚寬闊的街道，沒有公共運輸；東南亞常見、一部機車側掛加裝白鐵客廂的「嘟嘟車」，是遊客在市區最主要的交通工具，能深入一般車輛難以行駛的道路和地點。

背著大背包或拖著行李箱的外國背包客穿梭在熙來攘往的街上，尋覓著當晚住宿的地方。市街上，潛店外的看板招募著各種套裝潛旅行程，有當日來回，也有跳島外宿；可以跟團，也可以獨旅。市郊甚至不乏陸遊的景點：可以登高望遠，俯瞰科隆市海灣的十字架山  (Mount Tapyas)，以及露天海水溫泉馬昆特溫泉 (Maquinit Hot Springs)，既吸引著愛冒險旅行者的好奇心，也包容了只想悠閒度假的慵懶遊客。

這個小小的市鎮，吸納了幾乎所有前來北巴拉望地區的遊客停駐，或將他們送往想去的地方。筆者在科隆當地停留的期間，一邊享受了文明的便利，也樂於浸潤在熱帶海洋島嶼的特有氛圍中。然而，心中總是有一點空空的：這裡的珊瑚礁似乎少了點什麼。

對了，是魚！魚群呢？

空寂的珊瑚礁

在科隆潛旅的期間，除了海狼湖、教堂洞、以及儒艮保護區這類具有特殊主題的潛點以外，我們也造訪了一些淺區沈船潛點，以及幾個珊瑚礁「保護區」。這些潛點的珊瑚覆蓋率大致上都還有 30% 以上，甚至更高，但是在周圍流連的，多是手指般大小以下的魚，而且大多零星出現，鮮少成群。

在潛旅的那幾天，看到的體長超過 50 公分的魚屈指可數。在其中一個沈船潛點，潛導興奮地猛敲氣瓶，指著一小群 20 來隻的「傑克魚」（Jack fish，鰺科魚類的通稱）要我們看。這類在東南亞許多國際級潛點都是以成千上百的大群為賣點的魚種，在這裡一小群就能讓當地潛導興奮成那個樣子，著實讓我印象深刻。

其他「珊瑚礁保護區」潛點也是差不多的狀況，珊瑚生長的情形和覆蓋率都還算良好，一些指標性的珊瑚礁無脊椎生物偶而也能見到，唯獨具有經濟價值的魚類、蝦蟹貝類、海參海膽等物種，似乎難見蹤影。

把筆者的觀察跟同團潛友分享，他們也有同感：魚，真的很少。

魚，哪裡去了？

靠海吃海的當地居民，已經習慣把門口那片一望無際的珊瑚礁，當成自家生鮮冰箱。生態資源逐漸枯竭後，漁民為了維持漁獲收入，遂行毒電炸之類竭澤而漁的做法，讓當地海洋生態難以恢復。當地政府為了扶持當地經濟，輔導當地居民轉型發展觀光產業，導入兼顧生態保育與觀光產業發展的政策，憑藉著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與自然資源，將原來奄奄一息的珊瑚礁，一面休養生息，一面打造成生態旅遊樂園，讓生態保育和當地居民生計，得以雙贏。

這套「生態旅遊金雞母」的模式已在全球許多珊瑚礁海域施行多次，當中不乏成功的案例，也有許多前途看似充滿希望，後續卻難以為繼的窘況。究其原因，多半是因為生態復甦稍有起步的時候，馬上就被捕撈，而前功盡棄。還有，轉型為旅遊景點之後，人潮帶來的各種污染和海鮮來源的需求，反而加速了當地生態的崩潰。

為了追求生態與生計的雙贏，前提是要善待「生態的金雞母」，也就是生態保護區的清楚劃設，以及嚴正的法律執行。國際知名潛點 – 印尼的四王群島，由於遠離人口稠密的港埠，可以透過總量管制的方式，將旅遊對生態的衝擊降至可接受的程度，加上嚴格的執法，至今仍是全球知名的此生必訪的夢幻潛點。

為了觀光產業而保育生態

然而，科隆本身就是為了支援整個北巴拉望省觀光產業而發展起來的旅遊城鎮，週邊不同特色的遊憩景點可說是星羅棋布，甚至還可以向外發展出不同路線的少天數旅遊套裝行程。至於保護「生態金雞母」和滿足當地對海洋生態資源的需求，當地政府的作法是劃定保護區或特殊景點來吸引觀光客，其他地點則開放漁業捕撈。

在潛旅期間，潛導們當然是盡量帶客人們去「漂亮的」珊瑚礁潛點。在那裡，珊瑚長得還算密集，偶而還能看見海龜流連。不過我們在水下還是不時看到炸魚的痕跡：一個被炸成碎片的珊瑚礁區，白得刺眼的珊瑚骨骼無聲地控訴，顯然是不久前才發生的暴行。比手掌大的魚極為少見，看到的幾乎都是無食用價值的小魚，顯示過漁的情況甚為普遍。

他山之石

這應該是科隆這一帶（應該也是全球大部分）珊瑚礁潛點的共同宿命：「生態金雞母」帶來的經濟紅利，可能不會雨露均霑到每個人的口袋裡。但是至少在持續被呵護的珊瑚礁，只要假以時日耐心守候，生態會自己找到平衡點。當地的人們，不論先來後到，大家都期望這裡能成為安身立命之地。面對嚴苛大環境的無奈，卻又抱持著一絲希望，努力在每日的柴米油鹽中擠出一點對母親海洋的敬意與回饋。

而在幽微的海中，一眾生靈同時也在努力找到自己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