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狼湖與教堂洞 – 菲律賓科隆潛旅紀行（二）

潛水天堂的非典型熱門潛點

菲律賓科隆附近有許多深具特色的水域活動景點。廣袤的珊瑚礁、大大小小位於不同深度的沉船，還有一望無際的潔白沙灘，讓各種海洋活動，例如浮潛、水肺潛水、自由潛水，甚至立槳，都能找到適合的場域。除此之外，這裡的石灰岩地形島嶼形成的特殊景觀潛點，雖然不是以珊瑚礁生態做為賣點，也是潛水客們必訪的目的地。

科隆市南邊的科隆島（Coron Island）北端，有一個環礁潟湖 Luluyuan Lake。由於距離科隆市僅需 30 分鐘的船程，來到科隆的潛水客，幾乎都選擇這裡做為當地第一潛的潛點，而這裡也是浮潛團和自潛客喜歡造訪的地方。究竟這片水域，有什麼特別之處，讓這裡成為各類水下活動的匯聚點？

看不到海狼的海狼湖

事實上，絕大多數的旅遊網站，甚至連 Google Map™，都以「海狼湖 」（Barracuda Lake）稱呼此地，而不是當地居民慣稱的 Luluyuan Lake 。據稱海狼湖這個名字緣起於曾在湖底發現一具金梭魚（barracuda，別名「海狼」）的巨大骨架，因此得名；另有一說是在這個湖裡棲息著一隻神出鬼沒的金梭魚（而且還不時有潛水人目擊）。雖然「海狼湖」乍聽起來很威，令人印象深刻，但是對於在其他潛點看慣成千上百隻海狼群的潛水人來說，這個「海狼湖」名號還是稍嫌有點「蒼白無力」。

只是這個潛點的最大賣點，根本就不是什麼「海狼」，而是當地獨特的水文地貌，與潛水經驗。

40 公尺深的水下三溫暖

出發當天，我們一團乘螃蟹船從科隆市出發，不到 30 分鐘，我們就來到了海狼湖潛點外的簡易停泊碼頭。因為碼頭不大，但是光臨的觀光船頗多，浮潛團也好，水肺團也好，大家都得在離岸一段距離外從船上「下水餃」，往碼頭的方向游上岸。離岸 100 公尺內的海面上，漂著身著鮮艷泳衣的遊客，甚是壯觀。我們背著水肺游到碼頭上岸，卸下裝備略事休息。接下來我們得要走一段陡峭的上坡棧道越過重重石灰岩壁，才會抵達湖畔。我們的潛水裝備則留在碼頭邊，交給熟門熟路的潛導和隨船小幫手們，幫我們背到湖邊。

不算寬的棧道相當簡陋，我們不時和正準備離開的遊客錯身。一段 10 分鐘的路程，我們終於來到了海狼湖畔。湖邊的碼頭比海邊的還窄，僅容得下 20 人左右在此站立。在等待我們的裝備從海邊翻山越嶺過來的時候，一波波的浮潛客在波瀾不興的湖畔交織著上下岸，享受在這片被石灰岩高地包圍的靜謐水域中暢游的體驗。

我們的裝備終於送到湖邊，著裝後下水， 4 月的湖面水溫是怡人的攝氏 28 度。離開人潮雜沓的碼頭，潛導做了個下潛的手勢，我們往湖的深處游去。湖的表層鹽度極低，水團很清澈，能見度在 20 公尺以上。

而且，水裡沒有魚，聳立的岩壁上沒有藻類，除了遠處幾個像灰塵般的影子游過（應該是魚），幾乎看不到其他生物。

下潛到 15 公尺深左右，我們眼前的景象如同猝不及防被摘掉面鏡般，成為一團模糊，緊接著整個身體像是倏地浸入了一盆熱水，我們進入了海狼湖的溫躍層 （thermocline）！

海狼湖的溫躍層

文獻資料指出，海狼湖的水溫有很明顯的分層現象：水表到 15 公尺深處，長年水溫在 25 – 28 度左右， 15 – 35 公尺深則躍升到 35  度，35 – 40 公尺（此為最大深度）則又回到 28 度。我們在 15 – 25 公尺的深度潛游，大抵都在溫暖的 28 度，偶而會進入一個超過 30 度的熱水團；有時甚至身體感覺是 28 度，一隻腳卻在 30 幾度的水團中划踢。

潛導帶著我們來到 30 公尺深的湖底，讓我們抓起一把底砂。這裡的底砂似乎不像一般砂子顆粒分明，反而有如果凍般的觸感。這個深度的湖底似乎有地底熱源，湖沙的溫度很明顯比水溫高了一兩度。

海狼湖這個潛點的特色，除了清澈的水團能見度和光影映照下的石灰岩壁，就是獨特的水溫分層和光線折射現象。對於習慣觀察水下生態的潛水人來說，是不可多得的一次經歷。

這次科隆潛旅另一個有趣的潛點，是一個與海相通的鐘乳石洞穴——科隆島的教堂洞。

教堂洞 （Cathedral Cave, Coron Island）

在巴拉望省，有好幾個鐘乳石洞穴潛點都被稱作「教堂洞」。它們的共同特徵就是一個半淹沒的鐘乳石洞穴，從陸路或是水路通道進入洞穴，洞穴頂有透天的開孔，灑下的天光映照在岩壁與下方的海水，與大教堂的天光穹頂氛圍頗為類似，因此名之。

我們這次去的教堂洞，位於科隆島最南端。當天早上從碼頭乘船，往目的地駛去，沿途的浪況有些顛簸，白頭小浪一波波往島岸撲去，臉上一貫掛著笑容的領頭潛導也難得看起來有點嚴肅。船拐過了一個岬角，映入眼簾的是一整片垂直入水的岩壁，這裡的風浪比方才平靜許多，潛導才又重新恢復笑容，而一路晃盪有點暈浪的團員們也總算放下心，整裝準備下水。

下水前，潛導向我們簡報這個潛點的環境與潛水計畫：在眼前這一片垂直的峭壁下 6 公尺深處，有一個寬度不到 2 公尺、長約 12 公尺的海底隧道，就是我們待會兒進入教堂洞的入口。

水下 6 公尺的祕境入口

潛導向我們解釋，由於這裡的海流會把船往岸的方向推，所以潛水員必須從離岸一段距離處下水後直接下潛，找到隧道入口魚貫進入。如果浪況不好，海流加上大浪會讓潛水員前往隧道時被推去「撞壁」，徒增危險。因此沿路的浪況確實讓他擔心不已，深怕大老遠跑這一趟結果還要換地方。他再三交代一些水下的安全事項，就帶領我們往隧道入口潛去。

進入隧道後，潛團成員們紛紛開啟了手電筒。在狹窄的空間中，海流似乎靜止了。我們在黑暗中跟著前方成員的燈光緩緩前進，直到隧道的另一端透進了光，我們終於要進入這個渾然天成的鐘乳石殿堂。

奇岩洞穴，地下湖泊

出了隧道，我們眼前出現了一片極清澈的視野。在這個大約 8 公尺深的地下湖泊，大大小小的石筍從水底的沙丘冒出，石柱貼著洞壁的巨岩，一直向上延伸出水面。洞穴穹頂的開口，引入了一道陽光，被水面反射，也折射進入水中，水波搖曳，整個空間充滿著異樣虹彩的光影氛圍。

一株巨大枯木橫躺在水中，為這個全然是地質系線條構圖的水下空間，增添了一個生物系的元素，這也是教堂洞潛點最著名的打卡拍照熱點。這棵巨木推測應該原本生長在洞頂的山巔，因為某種緣故洞頂岩壁坍塌，樹木跌落下方的水中，坍塌的洞口成為引進天光的穹頂窗。這個坍塌事件同時給這裡引進了奇幻光源，也給水下空間帶來了絕佳的構圖。

洞穴內忽明忽暗的水中幾乎看不到生物，因此我們攝影取景的畫面幾乎都是廣角。突然從角落陰影中射出了一個快速搖曳的手燈訊號，我趨前一看，潛導的燈光照在沙地一隻綿蟹身上，在這個幾乎沒有牠覓食機會的地方，大概是迷途闖進來的吧？

水中傳來潛導敲氣瓶的訊號，我們要準備離開洞穴了。沿著來時路線我們出了隧道，迎面而來的又是熟悉的珊瑚礁地景，與帶著脈動節奏的海流。我們回到船上，再次凝視那片岩壁，很難想像後面竟然藏著那樣的一個奇幻空間。螃蟹船加足馬力，把恍如夢醒的我們載向下一個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