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探查（一）

圖／鄭明倫、Wikimedia Commons （WC）、Google Earth 提供

緬甸：東協最後的開發熱土與消逝的自然環境

以土地面積而言，緬甸是東南亞第二大國，將近 19 倍臺灣大，僅次於「萬島之國」印尼。但對國人來說，緬甸總似蒙著神秘面紗，很少在媒體被提及或聽聞，若非民主鬥士翁山蘇姬與近年的羅興亞難民事件，大家鮮少注意到這個陌生的國度，甚至仍以為仰光是首都。其實緬甸從上世紀末就已悄悄地在改變， 2010 年改革開放之後更加快了腳步。這個被視為東協最後一塊待開發的大地吸引不少國際集團進駐，特別是韓國與中國的廠商，臺商自然也不例外。但也因有了開發壓力，其自然環境正快速消失中。

歷史縱覽與地理概述

在此先簡介緬甸的歷史與地理。緬甸的西、北、東面分別與孟、印、中、寮、泰國接壤，南臨印度洋（孟加拉灣與安達曼海），是中南半島與印度間的陸路交通樞紐，早在西元一、二世紀便有西亞商人乘船跨印度洋而來，在緬甸上溯薩爾溫江（Salween）或伊洛瓦底江（Irrawaddy）至雲南，走陸路進四川而來到（東）漢帝國。緬甸本身的歷史也相當悠久，唐、宋、元、明、清各朝都有遣使的記載。緬甸至少有 135 個民族，主要如緬族（Bamar）、撣族（Shan）、克倫族（Karen）、若開族（Rakhine）、孟族（Mon）、克欽族（Kachin）、克耶族（Kayah）等，還有為數不少的華裔與印度裔移民。民族間的征戰興衰數度造就統一王朝和分裂王國的循環，至 19 世紀中期被大英帝國佔領而淪為殖民地，稱為 Burma ，但山地邊區則被英國列為保護國或主權國，享有相當的自治權。英國人由印、孟等地遷入大批移民到緬人的土地上，種下日後羅興亞人紛爭的種子。 1897 年緬甸被歸為英屬印度的一省， 1937 年獨立為英屬緬甸，二次大戰期間被日本短暫佔領， 1942 年翁山蘇姬的父親翁山將軍在日軍支持下展開獨立運動，但隨後倒向同盟國陣營。戰後英國重返緬甸，直到 1948 年英國才承認緬甸獨立。獨立之初國體為聯邦制，原本屬於保護國、主權國的政體同意加入聯邦，但憲法也載明聯邦成立 10 年後，各邦可選擇續留或離開聯邦，如此也相安無事，直到原本的民主政權在 1962 年被軍政府推翻，獨尊緬族，不斷削減各邦權利，各邦紛紛要求獨立，終於引爆長期內戰，直到今天在撣邦、克欽邦、若開邦等地都還有零星的戰鬥。 1974 年改為一黨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但非共產國家）， 1989 年改稱緬甸聯邦（Union of Myanmar），首都在 2005 年由靠海的仰光遷往內陸的奈比多（Naypyidaw）， 2010 年改國名為緬甸聯邦共和國（Republic of the Union of Myanmar），逐漸走向改革開放至今。行政區劃分也反映緬甸多民族的聯邦體制，以緬族為主體的大行政區稱為省（Region，共有 7 個省），主要少數民族為主的則稱為邦（State，共有 7 個邦），其他還有聯邦特區（首都奈比多）和一些更小的少數民族的自治區（SAZ、SAD）。

緬甸的地理概況與氣候特徵

地理上，緬甸南北長達 2090 公里（北緯28°30’ – 9°30’），東西最寬有 925 公里（東經 101°10’ – 92°10’），中部為三面環山的伊洛瓦底江平原，東側為撣邦高地（Shan highland），北側為由中國延伸而下的橫斷山脈，西側則為若開山脈（又稱亞拉岡山，Arakan Mountains），各區域的氣候有很大差異：最北部的高山區為溫帶氣候，有許多超過 5000 公尺的高山；北部則為亞熱帶氣候；西部若開山脈以西為季風氣候，受到印度洋季風的調節，有極高的降水量；若開山脈以東則變得乾燥，是熱帶疏草原氣候。一年間大致分為乾（3 – 5月）、濕（6 – 9月）、涼（10 – 2月）三季。地質上，緬甸是多方組成的古老陸塊，東側撣邦高地所屬的滇緬馬地塊（Sibumasu terrane）甚至可追溯至 5 億多年前的寒武紀。

緬甸的自然寶藏：寶石、金礦與琥珀內的遠古生命

緬甸除了以產寶石與金著稱，也擁有眾多的動、植物資源。動物相在英國殖民時期曾經有過全面性的整理（涵蓋在 1890 – 1940 年代出版的“ Fauna of British India ”系列著作中），但最近更夯的，則是緬甸琥珀（Burmese amber, Burmite）中的內含物。緬甸琥珀過去曾被認為是年輕的琥珀，但 1990 年代重新鑑定後發現是白堊紀中期約 9900 萬 – 1億年的古老琥珀。從那時起就斷斷續續有內含的生物被發現並發表，近 5 年更是熱門，不僅昆蟲發現了新科，甚至新目（如奇翅目Alienoptera），其他動物的發現更加令人驚奇，例如 2017 年發現了一節長了羽毛的恐龍尾巴和仔鳥的琥珀。琥珀產地主要在緬北的胡康河谷（Hukawng Valley），因此被大量銷往交通便利的中國。在中國的大學和研究機構裡有大量的緬甸琥珀蒐藏，也發表了許多重要發現。

欽邦之行與意外的昆蟲交易

2001 年我和友人首度造訪緬甸，在西部的欽邦（Chin State）北部靠近印度邊界探查約 10 天。當時仍是軍政府時代，翁山蘇姬被軟禁在仰光的宅邸，旅行社也由軍人經營，指派給我們的嚮導很盡職，但不敢隨便說話，噤聲的感覺讓人印象深刻。時為首都的仰光市彷彿時空膠囊，處處都是英國殖民時期的建築。當我們飛抵實皆省的吉靈廟（Kalaymyo）入住旅館，竟然有當地人約我們見面要賣一對大鍬形蟲（Dorcus sp.）活蟲。他坐了 2 天的車從欽邦山區出來，希望能賣個 5 萬緬元（kyat, MMK，大約相當於 1000 元臺幣），約是他教師薪水的 10 倍，也難怪千里迢迢、不辭辛勞前來兜售。這價格對我們來說並不高，如果在日本賣至少是 10 倍價格，但我們對此沒興趣，也不想帶著活蟲到處跑，所以沒買，他難掩失望地離去。進到欽邦北部梯頂鎮（Tedim）的甘迺迪峰附近（Kennedy Peak，若開山脈第二高峰），發現當地竟然有唯一一戶人家有日本人提供的發電機，能在漆黑的夜裡點亮唯一的水銀燈夜採甲蟲。來到更偏山區，部落裡的大人、小孩用臉盆裝著大大小小的鍬形蟲、兜蟲要賣我們，令人相當訝異。日本昆蟲商人的腳步早在 1990 年代末期就已經滲透到這麼偏遠的地區，連有外國採集者到達都有人會通報情報。該趟採了一些螢火蟲，也是首度將昆蟲飛行攔截網（FIT）引進國內使用。很可惜當時沒有記載採集日誌或標示地圖，只剩照片和採集地名，因此在近年的海外探查，都儘量留下完整的行程和採集報告。（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