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蟲住民 – 「蟑」小強

圖／林劭如、曾皓佑、詹美鈴、Isaac Planas-Sitjà提供

從童年陰影到昆蟲系：我與蟑螂的愛恨情仇

小時候，家境不算太好，美洲蟑螂在家中四處竄爬的情境，至今仍歷歷在目，當時只敢躲得遠遠的，敬而遠之，連用拖鞋打牠的勇氣都沒有。外婆看到蟑螂的第一個反應則是徒手捕捉，然後將牠頭身分離，那種「兒童不宜」的畫面，讓我一直對蟑螂存有距離感，至今仍不敢用手碰觸或捉牠們，只能與「蟑」小強們相敬如冰。

高中時，遇到一位教學認真又有耐心的生物老師，讓我對生物產生了興趣，也在因緣際會下唸了昆蟲系。五花八門的各種昆蟲，著實深深吸引我的目光，牠們的結構之美與行為之妙，都相當令人讚嘆，只是免不了還是得與蟑小強交手。昆蟲系大一的必經旅程，就是到傳統市場捕捉蟑螂、解剖蟑螂和觀察蟑螂，捕捉蟑螂這檔事留給同學就好，我只負責在旁戒慎恐懼，而解剖與觀察蟑螂的工作，只要牠不動、我不碰，一切相安無事。只是這些年來，苦了身旁的人，蟑小強的突然現身還是令我害怕驚慌，也常被學弟妹們嗆：「學姐！別再尖叫嚇人了，好嗎？」。

居家節肢動物的秘密：從書蝨到蟑螂的研究與推廣

工作後，因業務關係決定開始研究嚙蟲與書蝨，其中許多種類是所謂的居家及博物館害蟲，也因此發現大多數人對這類家中常見的蟲幾乎完全陌生，甚至有不少人因無法將牠們從家中完全驅離，而產生身心方面的疾病。為能更深入了解書蝨、嚙蟲和其他節肢動物存在於家中的原因、造成的危害及與環境之間的關係，以提供民眾更多的幫助，我開始申請科技部計畫，也持續向社會大眾推廣教育，介紹認識居家節肢動物種類及發生原因，和與牠們相處之道。當然，蟑小強們也在名單之列。幾年下來，雖然對蟑小強仍敬而遠之，不敢碰觸，卻已能接受牠們在深夜與我為伴，和隨時出現在客廳、廚房、浴室、卧室中，熱絡打招呼的身影，有牠們作陪還真不會感到寂寞。在我的忙碌生活中，應該也貢獻了不少蟑小強們所需食物，讓牠們的族群成長茁壯吧！其實設身處地想想，蟑小強們也很可憐，只為求口飯吃，想找個小小棲所安身立命，卻因與人類資源重疊，而被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遭到人類不平等對待。我不免幻想，如果蟑小強擁有人類的整型技術，將自己整型為會發光的螢火蟲，那人類還會討厭牠們嗎？

為了建置「Let’s 探索家中昆蟲」網站，提供較正確的居家節肢動物知識，讓民眾更了解家中蟲住民，不再因未知而恐懼或厭惡，自己也因此開始更加注意家中節肢動物，並準備手機隨時將看到的蟲子拍照或錄影，或把牠們捉起來試著飼養與觀察，這才發現有些常見蟲子不如想像中容易飼養，如果沒有確實掌握牠們適合的溫濕度環境，或提供必需的營養來源，很難讓這些蟲子繼續生存下去。蟑小強們其實對住所也相當挑剃，例如在我家中未曾發現德國蟑螂及澳洲蟑螂，只見過美洲蟑螂和棕帶蟑螂，但朋友協助在早餐店或餐廳裡蒐集到的種類有較多的德國蟑螂，而在科博館辦公室裡則多為澳洲蟑螂，這些分布與他們的食性及偏好的環境有很大相關性。

能壓縮身體、承受 900 倍體重：蟑螂的生存祕密

在高倍的掃描式電子顯微鏡（Scanning electron microscope, SEM)）下觀察蟑小強們，發現有些種類擁有相當奇特的大顎構造，如棕帶蟑螂與德國蟑螂大顎具有像鱗毛刷般的構造，美洲蟑螂的構造則不一樣，不禁令人好奇：牠們究竟偏好何種食物？這些結構又是如何輔助蟑螂的取食？蟑小強身體的各個結構都是長期演化下，適應環境的最佳利器，而牠們的生存能力更不容小覷。蟑小強的身體柔軟，具快速壓縮體型的能力，讓牠能成功在居家環境中生存， 2016 年美國加州大學研究發現，美洲蟑螂能在 1 秒之內快速壓縮身體以穿越狹小縫隙，讓牠連身體高度四分之一的 3 公釐縫隙都能順利穿越，研究還發現蟑螂甚至在承受體重 900 倍壓力下仍能毫髮無傷。

原來蟑螂也有個性：有的膽小怕事，有的勇於探險

你知道嗎？蟑小強們其實和人一樣也有個性上的差異， 2015 年比利時自由大學以 304 隻同齡美洲蟑螂雄蟲進行實驗，發現蟑螂大致可分為「害羞謹慎型」和「大膽冒險型」兩種類型。害羞的蟑螂花較多時間藏匿，以躲避捕食者，花較少時間探索周遭環境和尋找食物，因此容易處於飢餓狀態；相反地，大膽的蟑螂則花較多時間探索環境與找尋食物，花較少時間躲藏，因此被獵捕的風險較高。研究團隊認為蟑螂的不同性格有助於族群的繁衍。

雖然蟑小強們身上具有過敏原會隨空氣傳播，引起過敏患者的過敏症狀，但至今尚無因蟑螂而造成重大傳播疾病事件發生，因此對於蟑螂毋須過度恐慌與恐懼，若不希望牠們在家裡大量發生，只要減少牠們的食物來源與物品堆積，儘量讓蟑小強們沒有藏身之處，牠們的數量自然就能降低。如果不去減少牠們的孳生源，只是盲目地依賴化學藥劑除蟑，恐怕對環境及人類健康所造成的危害，遠大於蟲對人類帶來的危害，不可不謹慎。

為了豐富「Let’s 探索家中昆蟲」網站與「我家蟲住民」特展內容，我家的蟑小強們有些獻出玉照與影片處女秀，有些為特展而捐軀，將以標本面貌在展場呈現，有些則在飼養罐中蓄勢待發，準備在特展中大演實境秀，也順便瞻仰蟑小強們的遺容及欣賞牠們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