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顧世博百年軌跡:從 1851 年以鐵與玻璃構築的倫敦水晶宮開啟世博模式並奠定博物館轉化典範,至 2025 年,大阪世博以 CLT 循環木構打造永續場域。提出低碳材質與沉浸式體驗在博物館展示設計的永續策略。

「晨霧瀰漫,蒸汽船緩緩駛入宛如一條銀灰色絲帶的泰晤士河,海德公園的綠意如未勾邊的水彩暈染開來,像極了印象派。遠處,水晶宮的玻璃在霧光中若隱若現,對設計師是結構的未來,對攝影師是光的邀請。科學與藝術正悄然交會,傳統與現代在同一條河岸上對話。」
倫敦啟程,大阪綻放
讓我們隨著設計師兼攝影師的視角,將鏡頭固定在 24 mm ,全幅取景,快門拉成 174 年的長曝 – 光軌自 1851 年倫敦水晶宮,一路延伸至 2025 年大阪大屋根。映入眼簾的,是由建築師兼植物學家帕克斯頓 (Joseph Paxton) 以溫室模組堆疊出的水晶宮。它不只是建築,而是第一次讓結構成為設計語彙的嘗試。模組化、透明性與可移動性,預示建築邁向現代的可能;鐵骨架與玻璃本身,便成了第一件「展品」。館內展出蒸汽機、輪轉印刷機、羅斯望遠鏡、桌燈、電梯等來自三十餘國的尖端工業製品—這場首屆世界博覽會「萬國工業產品博覽會」(The Great Exhibition of the Works of Industry of all Nations) 既是工業革命的成果發表,也是人類科技加速發展的起點,從蒸汽走向電力,從機械邁向數位科技。世博首次向大眾售票並吸引社會各階級的大眾,超過 600 萬人次參觀,奠定了世博做為科技與文化交流平臺的雛形。世博落幕後,亞伯特親王 (Prince Albert) 收購部分展品,成立工藝品博物館 (Museum of Manufactures),後更名為維多利亞與亞伯特博物館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V&A)。首任館長亨利・科爾宣示:「博物館是全民教室;藝術與科學能提升國家設計力。」
如今,V&A 典藏超過 230 萬件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與設計作品,串連經典英國傢俱設計師 Thomas Chippendale、工藝美術運動的精神領袖 William Morris、戰後塑膠椅之父 Robin Day、當代工業設計鬼才 Ron Arad、挑戰時尚美學邊界的 Alexander McQueen,以及跨界文化象徵 David Bowie 的創作遺產。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剛於 6 月開幕的 V&A 東區典藏庫 (East Storehouse),以前所未有的開放式典藏方式,打破展示與典藏的界線,讓修復工作坊、透過整合展示與儲藏機能的空間規劃,觀眾得以於開架式藏品中觀察文物面貌,體驗動態、透明的博物館後場。在這裡,可以親眼看到 1851 年世博展出的天文儀 (astrolabe)、Augustus Pugin 設計的哥德式衣櫃、來自北非的突尼斯地毯;還有 Morris 的印花織品、Day 設計的聚丙烯塑膠椅、McQueen 的舞台服裝、Arad 的實驗椅與 Bowie 的手稿與錄音母帶等代表性物件。透過全球首創的「預約調閱」(Order an Object) 服務,觀眾得以近距離觀看、預約調閱,甚至觸摸這些珍稀藏品,展現動態的典藏展示,實踐了從「世博會」到「博物館」的轉化典範-從展示國力的水晶宮,到打造全民可參與、可親近的文化實驗場域。
當科學是底片、科技是快門、藝術是濾鏡,層層疊色後的影像,仍照亮下一代的想像-光,從未熄滅。





從水晶宮到大屋根:BIE 打造世博永續藍圖
世界博覽會(World Expos,正式稱「國際註冊博覽會」)簡稱世博,每 5 年舉行一次,展期最長 6 個月、面積不限,主辦國可自由興建具有象徵意義的地標設施或展館。世博制度化始於 1928 年《巴黎公約》:公約設立國際展覽局(BIE,巴黎,184 會員國)監管所有為期 3 週以上、非商業性的大型展覽,並以「教育、創新、合作」為使命。BIE 依規模與主題將展覽分為世界博覽會、專題博覽會、園藝博覽會與米蘭三年展 4 種類型,其中2025大阪 • 關西世界博覽會(Expo 2025 Osaka, Kansai, Japan,簡稱 2025 大阪世博)屬於最多人關注的「世界博覽會」。BIE 的使命在於確保展會品質與成功、維護主辦與參展方權益,具體工作包括:遴選未來主辦國、向申辦及主辦國提供活動管理、國家品牌策略與公共外交等專業諮詢,以及監督展會遵守公約與相關規章。
世界博覽會的雛型來自 19 世紀的國家級工業展覽,前身為法國自 1798 年起在巴黎舉辦的「法國工業產品展覽會」。其運作方式為:申辦城市須遞交主題、財務與場址規劃,由 BIE 專家實地勘查並提交報告,經全體會員無記名投票決定主辦權。自 1994 年起,BIE 推動「綠色決議」,要求世博必須回應當代重大議題並致力於環境保護。永續發展由此成為展會評選的重要指標,也推動世博從展示工業奇蹟的舞臺,轉型為實踐 SDGs 與城市創新的全球實驗室。 2015 年米蘭以糧食安全為題, 2020 年杜拜倡議流動與機會,皆為此趨勢的具體展現。 2025 大阪世博延續世博永續藍圖的路徑,以「設計充滿生命光輝的未來社會」(Designing Future Society for Our Lives) 為主題,打造「人們生活實驗室」(People’s Living Lab) 的願景,並以大屋根 (Grand Ring) 為核心空間展開創新示範。就如 1970 年大阪世博的〈太陽之塔〉,有時,世博精神並不只存在於展館之中,而是凝結在那些象徵時代想像的建築物,成為記憶的錨點與世代的地標。
世博百年軌跡:從工業化櫥窗到 SDGs 共創平臺
隨著時代演進,世博自 1851 年倫敦水晶宮揭開工業奇蹟,到 1958 年布魯塞爾以原子塔勾勒科學烏托邦,再至 2025 年大阪大屋根木構環形建築召喚永續未來,世博始終以「科學」揭示問題,以「科技」驅動創新,並以「藝術」深化體驗。這條橫跨 3 個世紀的「科學、科技、藝術」螺旋交織的力量圈成一個永續循環的圓,使世博從 19 世紀工業革命的世界櫥窗、20 世紀的人本探索,躍升為 21 世紀聚焦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SDGs) 的全球共創平臺。
19 世紀:工業革命 • 新材料的「世界櫥窗」
19 世紀世博肩負「向世界開啟工業革命櫥窗」的任務,於會場展出蒸汽機械、量產商品與新材料等,數百萬人首次親眼見證人類技術的跳躍式進步。1851 年倫敦水晶宮以鐵與玻璃的預製構件在短時間內快速組裝完成,並於展場推出現代公共沖水廁所,吸引 80 萬人次付費體驗,成為都市公共服務先例。1855 年巴黎展出液壓電梯、蒸汽機與可量產家具,體現工業與工藝融合的現代趨勢,首次科技與藝術並陳,突顯城市垂直發展與設計大眾化的願景。1889 年巴黎世博矗立起艾菲爾鐵塔,搭載雙層電梯;機械宮則以橫跨百米的鋼拱展現結構壯觀,夜間萬燈齊亮,奠定巴黎做為「光之城市」的象徵。從展品到展場皆為創新媒介,推動工業革命成果向全球擴散,並對後續百年的建築、交通、通訊與都市生活方式產生深遠影響。


20 世紀:科學烏托邦 • 人本探索
在兩次世界大戰與冷戰對峙之間,世博的角色逐步從汽車烏托邦、原子和平、人本居住到科技與藝術共鳴,從單純的技術展示轉向探索「科學烏托邦」與未來生活的模式與價值觀。 1939 年紐約以「崔倫塔與球體」(Trylon & Perisphere) 與通用汽車的《未來城》(Futurama) 模型,首度描繪高速公路與郊區化城市願景; 1958 年布魯塞爾展出 102 公尺高「原子球塔」(Atomium) 與「飛利浦館」的多聲道聲光秀,宣示原子能和平並奠定沉浸式展演技術基礎;1967 年蒙特利爾以「模組住宅 67」(Habitat 67) 與「生態球」(Biosphere) 探討高密度綠居議題,並首度大量應用多螢幕與衛星轉播,讓世博成為全球同步影像事件; 1970 年大阪則以岡本太郎的 70 公尺「太陽之塔」(Tower of the Sun)、75 公尺鋼網殼「節慶廣場」與首部 IMAX 影片 Tiger Child,將科技、藝術與觀眾互動推向高峰, 6,420 萬人次見證亞洲高科技文化的崛起。 IMAX 技術也從此進入科學館與博物館,成為放大科學證據、深化觀眾體驗的沉浸媒介。
從原子願景到生態住宅與沉浸多媒體, 20 世紀世博不斷重塑城市藍圖,也持續拓展以人為本的未來想像。
21 世紀:永續 • SDGs 的「共創平臺」
進入 21 世紀,世博已脫離過往的靜態展示模式,轉型為測試永續解方的全球生活實驗室。 2015 年,米蘭首度聚焦糧食安全,主題為「滋養地球」, 37 公尺高的「生命之樹」水舞光雕成為視覺地標,「零剩食」倡議則成功促成歐盟制定「從農場到餐桌」(Farm to Fork) 政策,展後場址轉型為米蘭創新園區 (MIND)。 2020 年,杜拜於沙漠中打造阿勒瓦斯爾圓頂 (Al Wasl Dome),呈現 360 ° 沉浸式投影,特拉 (Terra) 可持續館透過太陽能「能量樹」與 100 % 雨水回收系統,示範淨零碳排園區的可能性,並透過沉浸式直播讓開幕煙火同步傳遞至全球觀眾面前。 2025 年,大阪‧關西世博則以長達 2 公里、全球最大的木構環形建築「大屋根」為核心場域,圍繞「保護生命、賦能生命、連結生命」三軸主題,導入人工智慧醫療、再生能源與包容性社會服務,將整座展區轉化為可測試的生活實驗室。展後硬體可拆移重組,數據與社群機制更將直接嵌入城市治理與產業升級,不僅預示世博的下一個永續循環階段,也為未來城市規劃與文化展示設計提供全新藍本。


永續光軌下的博物館展示行動策略
世博在 3 個世紀裡不斷翻新載體-從模組化建築到沉浸式媒體,再到廢料可拆的循環結構,卻始終承載同一條三軸螺旋路徑:以科學揭示問題,以科技驅動創新,以藝術深化體驗。未來,當氣候壓力與數位浪潮更加湧現,世博將持續扮演「全球生活實驗室」,持續轉化 SDGs 可看、可觸、可共創的實踐場域。以下即以水晶宮與大屋根為錨點,提煉可落地於博物館展示的永續策略,首重結構設計:模組化、循環材料與可移動性。
1851 年的水晶宮採用鐵柱樑與玻璃「先工廠、後組裝」,展後可拆; 2025 年的大阪大屋根則以交叉層壓木材 (Cross-Laminated Timber, CLT) 模組結合傳統「貫」接合建構,兩者皆實踐高效、可重組的展示載體。這種設計策略挪移到博物館展示設計中帶來多重效益:模組化加速施工並提高空間調度彈性;循環材料如 CLT、再生鋁與塑木降低碳足跡並賦予構件教育意義;可移動性則延長展品生命週期,支援巡展與異地重用。三者結合,將低碳理念落實於展示體驗之中,實現高機動、節能且具社會參與感的展示設計。然而,結構只是起點,若要真正觸動觀眾,藝術必須進場。在此基礎上,可進一步放大藝術張力:為循環材料配對藝術家,讓剩餘木構與再生鋁擠型化身為互動裝置;將 IoT 與碳排數據轉譯為投影或聲光藝術;於展牆設置 AR/社群共創介面,觀眾可掃碼上傳對 SDGs 的一句承諾,即時生成動態壁畫。透過「材料故事化、資料可視化、場域沉浸化、參與共創化、研究藝術化」五環並進,讓科學與科技透過藝術這第二語言被感知、共鳴並共創記憶點,讓觀眾從「看懂」昇華為「被感動」。
讓科學啟發、科技推進、藝術交織,再覆以永續這張底片,於觀眾視網膜留下一條長曝的光軌,為未來博物館展示鋪出清晰可見的永續軌道。




世博攻略:先去「太陽之塔」打卡!
想玩轉 2025 大阪世博,先衝一趟 1970 的經典—岡本太郎的「太陽之塔」。這座混凝土巨偶用 3 張臉賣萌地演繹過去、現在、未來。暖好身之後,再跳到夢洲看 2025 的「大屋根」木構環形巨作,就能秒懂半世紀來,世博怎麼從萌系雕塑進化到可拆可循環的建築。先萌趣、再永續,一趟旅程解鎖世博 55 年設計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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